林大牛用稻草修缮好屋顶那个大窟窿后，人才从遭懵的状态中出来。
他跑回屋子，走到那个把自己裹得毛茸茸的人面前，疑惑极了。
她的衣服又是从哪儿来的？
还有桌上那个五角星居然会发亮？
床上有两层被子，而且还那么厚？
“你相信世界上有神仙吗？”苏凤昭笑眯眯地问。
林大牛愣愣摇头，他是团员，只相信科学和唯物主义！
苏凤昭绕到他身后，双手掌在他的后背，推着他往前走，“不相信也没关系，从现在开始可以试着信一信。”
他身上是一层单薄的夹棉，这个季节穿根本不够暖。
他好瘦，背部的骨头都有些硌手。
苏凤昭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，“你一直都穿这一件衣服吗？”
少年也知羞，赧然地低下头，攥着衣摆，“这是干爹的衣服。”
干爹有两件过冬的衣服，一件给了他。
冬天只有一件外衣，外衣一月半月也不用洗，因为没有可以换的，实在脏了，就洗干净用火烤干，在被窝里躲一晚上。
他被赶出来时的那件单衣被抢走了，他洗干净了晾在外面的，他不在家，那些人就来了。
他的衣服，木屋里的稍微值点钱的东西，棉被、虎皮、药材，米面粮油一点不剩，连柴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……
他回来时，干爹光着身子坐在地上，身体已经僵硬了。
他去报公安，公安说他是病死的。
他去找他们讨说法，他却听见他们在商量着如何瓜分这间木屋，谁家要哪几块木板和柱子，谁家要那张旧床……
他没出息，只抢回来了干爹的衣服。
他想，他确实是个不祥的人。
是他给干爹带来了这场灾难。
原本他一个人在林子里住得好好的，却因为收留了他，三天两头地被打扰，还死得这般不体面……
林大牛恨透了林家人，但他更恨自己。
他是带来一切苦难的源头。
如果下第一场雪的时候，他就死了的话，干爹这样的好人，就不会早早地便死去了。
“哦～”是那位猎户伯伯吧！她记得的。
苏凤昭笑吟吟地问：“干爹呢？这么晚了怎么不在家？他走亲戚去了还是打猎去了？”
见面前的人半天不回应，苏凤昭才察觉到了不对。
婆婆说过，猎户伯伯在这场饥荒中救下了他，待他有大恩。
顾时安就是因为猎户伯伯才狠心和拐卖他的人断了联系。
他已经来到了小木屋，已经可以拥有新的生活了。
为什么还会寻死呢？
苏凤昭猛然想起了他刚才推开她时说的话。
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被她骗走的了……
这家里有些地方周围有灰尘，中间是干净的不像是一直空荡荡的样子，倒像是突然空了。
她似乎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。
“干爹在山顶，他死了。”
他不信鬼神，却想让干爹再看一眼这座山林。
苏凤昭喉间干涩，“干爹什么时候去世的？”
“昨天。”
少年俯下身，将崭新的铺盖卷起来，“我帮你送回知青点，你——”
干爹是被冻死的。
苏凤昭捂着胀痛的太阳穴，笑道：“我不是知青，也不是精神病，我是来拯救你的神仙。”
少年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，“我不是傻子，我读过书的。”
而后，他的目光望向了门板，“世界上没有会救人的神仙，只有会救人的人。”
苏凤昭震惊于少年过于成熟的谈吐，她扯扯嘴角，心疼地道：“干爹救过你，我也会救你，但是只有你自己想活，我们才能救得了你。”
想活吗？
林大牛答不上来。
舰艇靠岸，顾时安第一个下艇，而后便径直朝着军属院跑去。
“哐——”顾时安推开门，俯身气喘，“昭昭，我回来了！”
大年初一，军属院很热闹，从外头不断挤进来的笑声和问候，把他推向了死寂。
他站起身来，狂奔的腿胀痛僵硬，他步伐不稳地走向正屋……
水杯在茶几上，里面还有没喝完的半杯水。
旁边是插着吸管的椰子，喝了一半，去忙年夜饭前，她说回来再喝。
木柜上摆着几个贝壳做的摆件，还有一个五彩斑斓的大海螺，一个木雕。
卧室里，挂衣架上是她早上换下的睡裙，他说看完晚会回来和换下的衣服一起洗。
床上的被子只是铺开，没有叠起。
空气里还有温暖的香气。
一切如常。
只是那个本该在家的人却不在家。
顾时安扶着门把手的手缓缓垂落。
苏建国匆匆赶来，“昭昭在家吧！”
他四处张望，只见面前那个男人按着胸口，猛喷出一口鲜血，而后轰然倒地。
他急忙接住他，“顾时安！”
“快来人啊！帮个忙！”
刚回到家的林山又跑了出来，孩子们都跟在他身后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山的话刚问出口就看到了自家团长嘴角的鲜血，焦急地跑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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