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，苏凤昭给顾时安上完了数学课，坐在院子里欣赏余晖。
“喂！”一道不太礼貌的喊声越过围栏传入她耳中。
她皱着眉头睁眼，看见两个孩子。
那个趾高气昂的男孩是林光耀。
还有缩着脖子，眼神躲闪的林四妹林娅。
苏凤昭和顾时安进山打野的时候偶尔会遇见他们。
林娅时常背着一个大箩筐，里面装满了蕨菜、野菜和春笋。
兄妹俩见面的时间，什么话也不讲，一句寒暄都没有。
而苏凤昭时常从林娅眼中看到恨意，她不知道，她恨的是自己，还是顾时安。
苏凤昭抿唇，站起身来，眼神冷漠疏离。
她不开门，林光耀就大力地摇晃门锁，围栏是竹子拼接在一起的，他这样晃，围栏都要散架了。
苏凤昭面色冷沉，按住围栏，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让我进去！我找我哥！”林光耀在家的时候就耀武扬威惯了，面对苏凤昭也没有收敛。
他妈说这是他哥捡的便宜媳妇儿，不用管她，只要把肉拿回家就好了。
“这里没有你哥，赶快回家去，不然——”苏凤昭冷笑两声。
林光耀没在怕的，拉扯身后的林娅，“四姐，你说话啊！妈让咱们来带三哥回家！”
林娅比林光耀高一个头，但在苏凤昭面前又矮了一截。
她仰视面前的女人，“我们来带我哥回家。”
苏凤昭面不改色，“你哥是林大牛，这里只有顾时安。”
顾时安？她是要把大牛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吗？
林娅几欲抓狂，“他不叫顾时安！他就叫林大牛！”
外面的动静引来顾时安的注意，他退了灶膛里的柴火，跑出门看了一眼。
来人让他有些意外。
“光耀，林娅？”
“哥！”
“哥！”
两人异口同声地大喊。
除了有求于自己的时候，林光耀几乎不会喊他哥。
林娅，说起来他和她的关系，其实不算亲近。
林娅自小被抱给了本村同样姓林的人家，那家人生不出娃，林家孩子多，养不了了，就把刚出生的林娅抱过去了。
但罗梅经常去那家看她，还总是带些东西回来。
林娅在林家的日子过得还算好，毕竟就她一个孩子，将来也指着她招个上门女婿养老，虽然不是儿子，但本地人好像没那么偏执的生儿观念。
灾荒年，林娅家的粮食还算充裕，林家人太多了，东西根本不够吃。
林娅在亲妈的怂恿下，总是悄悄偷东西给林家。
后面灾荒严重的时候，林娅甚至将救命粮偷了回来。
那边觉得养了个白眼狼，把林娅赶回了林家。
事情闹得很大，林家人不想多一个负担，但碍于名声，还是接纳了林娅。
林娅很想回到亲爹亲妈身边，自然是乐意的，但她没想到这会是自己悲惨生活的开始。
他们也就相处了一年多。
“妈老汉喊我们来带你回家，他们想你了。”林光耀向他宣布了一个“好消息”。
“呵～”顾时安忍不住嗤笑，却也没有拦住他继续说下去。
林光耀满脸谄媚笑容，“哥，你要回家的话，要把你的东西都带上哦，吃的用的穿的。”
他看他身上这件衣服就很不错，一定会适合他！
林光耀一想到他回了家自己就能穿上新衣服了，脸上充满了愉悦的神采。
顾时安和苏凤昭对视一眼，林老三和罗梅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。
林光耀还没看出他俩的脸色不对，搓了搓手，“哥，快点收拾东西回家吧。”
顾时安已经不像还是林大牛的时候那般心软，他推开门，站在门口，又把门关上。
两个月的时间，他就像雨后春笋，一下子冒了一大截。
两人都仰着头看他。
“我不是你们哥，我现在叫顾时安，那里不是我家，我不会和你们回去。”
“啊？”林光耀懵了，“我说妈老汉想你了，是他们叫我来带你回家的，你真的不回家吗？”
想他？是想他的钱吧！
“不会。”
顾时安清楚，这个村子里面没有什么秘密，藏得再隐蔽，最终都会被人挖出来。
他和苏凤昭住在无人问津的小屋，只放在屋里的东西还好，没人来就不会被发现。
但他们吃的东西，他们穿的衣服，早晚会被人发现，被人觊觎。
村里的人，说起来没多大的坏心思，但人的本性如此——怕你有，笑你无。
要和大部分人一样，普普通通，简简单单，才不会被长着红眼的人盯上。
林光耀给林娅递眼色，平日里也就林娅会和他多说上几句话，万一她说的话，他肯听呢？
林娅看着他，“大牛哥，你跟我们回家吧，妈老汉真的很想你，妈病倒了。”
她病倒了？
顾时安本以为自己会心软，但听到这话，他心里出奇地平静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太恨了，还是不恨了。
“躺两天就好了，我又不是医生。”
林娅满脸菜色，“你真不和我们回家也要给妈拿点东西孝敬她吧？妈好歹养了你那么多年，地里种的粮食还没长出来，家里都没东西吃了。”
顾时安平静地看了他俩一眼，“说完了吗？说完了就请离开。”
“林大牛，你为了这个女人打算抛弃所有吗？你真是狼心狗肺！我在林家长大都知道帮扶亲爹妈，你呢？妈老汉养你那么多年，你就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抛下他们！”
林娅声嘶力竭地质问。
苏凤昭隐约听出了一点不对味，但又说不上来，她握紧拳头，“抛下？他被赶出家门的那个雪夜，你们一点都不知情吗？”
“是谁抛下了谁？是你们妈老汉故意把他赶出来的，他们难道不知道下雪了天气很冷吗？他们知道，但是还是要这样做，不就是想逼死他吗？”
她冷冷质问两人：“那时候，你们在哪里？”
“你做了什么，凭什么这么质问他？别告诉我，你们不知道他差点被冻死了！”
气氛僵持，顾时安拽了拽她的衣角，“昭昭，别说了。”
“好，我可以不说！”苏凤昭很生气，但一转头看到他哀戚的眼神，她就顿住了，“你为什么这么让人心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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