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河雨季的闷热粘在产房瓷砖上，助产士苏尔塔娜剪断脐带时，银质剪刀突然迸出蓝绿色火花。新生儿胸口的星状砷斑在紫外线灯下泛着冷光，像是夜空被烫了个窟窿。李墨飞将脐带血滴入质谱仪，屏幕上的甲基化图谱扭曲成双螺旋风暴——线粒体DNA的6个位点出现异常甲基化，这是砷毒穿透胎盘屏障的铁证。
“祖辈喝过英国管井水的，孩子都有这个印记。”苏尔塔娜掀起产床草席，露出用朱砂绘制的驱邪符咒。褪色的梵文笔画间嵌着结晶状砷颗粒，在激光笔照射下与新生儿砷斑的荧光图谱完全重合。
实验室的离心机突然发出爆鸣。李墨飞冲进去时，胎盘样本中的砷酸铁结晶击穿了试管，在钢制台面蚀刻出孟加拉湾的海岸线轮廓。当他用原子力显微镜观察结晶表面时，发现纳米级的蚀刻纹路竟与孕妇阿米娜的指甲花纹身一致——那是她为遮盖砷斑刺上的莲花图案。
“这是基因的伤痕。”李墨飞在学术会议上展示甲基化图谱，政府官员卡西姆的镀金钢笔突然漏墨，墨水在报告上晕染出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船队航线。当紫外线灯扫过他的西装袖口，砷结晶的荧光路径与殖民时期的管井分布完美重叠。
船屋诊所的地下室藏着更大的秘密。苏尔塔娜掀开霉变的接生记录，1943年英国军官夫人的分娩档案里夹着张发黄的照片——新生儿背部的星状斑纹，与当前病例的砷斑位置分毫不差。档案边缘的批注写着：“用汞制剂遮盖，效果良好”，而现代药企提供的砷解毒剂主要成分正是甲基汞。
“他们在重复殖民者的把戏！”李墨飞将解毒剂样本放入同步辐射装置，X射线荧光图谱显示汞含量超标47倍。更惊人的是某瓶药剂中检测出CRISPR-Cas9成分，基因剪刀的引导RNA序列竟与孕妇脐带血中的甲基化位点完全匹配。
风暴夜，李墨飞潜入药企仓库。手持式PCR仪在货架深处检测到异常基因片段，冷藏柜里的胎盘提取物标签印着阿米娜的病例编号。当他用紫外灯扫描运输单据时，隐藏的殖民时期货轮航线图浮现出来——现代生物制品的运输路线与19世纪鸦片贸易航道完全一致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渔民纳伊姆扯开衬衫，胸口纹着的罗非鱼鳃部泛着金属光泽。基因测序显示，这种变异鱼类的抗砷基因被编辑进解毒剂，而药企的专利文件显示其“天然成分提取自恒河特有物种”。
听证会上，李墨飞当众注射了解毒剂。半小时后，他手臂浮现出与新生儿相同的星状砷斑，全息投影仪下的甲基化图谱开始剧烈震荡。卡西姆试图离席时，苏尔塔娜举起1943年的汞制剂药瓶，在阳光下与解毒剂产生相同的虹彩光晕。
“你们只是把水银换成了基因剪刀。”她撕开现代药品包装，铝箔内衬上印着东印度公司的旧船徽。旁听席突然站起十余名孕妇，撩起的纱丽下摆露出刺青遮盖的砷斑，那些莲花图案在紫外灯下连成反抗的锁链。
离心机的嗡鸣突然变调时，李墨飞正在剥离雨燕尾羽的羽小枝。灰蓝色的羽管在解剖镜下裂开，渗出带着苦杏仁味的透明黏液。他用石英刀片刮取分泌物，刀锋在接触到第四根羽枝时突然崩口——电子显微镜显示，纳米级的砷结晶已嵌入羽枝的角蛋白基质。
“把1932年的标本盒拿来！”他对助手喊。黄铜标本盒启封时，殖民时期的樟脑丸气味裹着砷化物特有的金属腥味涌出。保存在鲸鱼皮囊中的雨燕标本羽毛已脆化成鳞片状，但X射线衍射显示其角蛋白螺旋结构与刚采集的样本完全吻合。
基因测序仪突然喷出3米长的热敏纸。李墨飞扯着纸带冲进档案室，泛黄的殖民者日志显示，1932年7月采集的雨燕标本编号“AS-32-07”，正是当前淡化厂所在的经纬度坐标。他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发霉的书架，突然照亮某本《孟加拉鸟类志》的夹页——褪色的铅笔素描记录着雨燕在毒井上方盘旋的轨迹。
季风转向的黄昏，20名孕妇用朱砂研磨的颜料在产房屋顶涂抹星轨。阿米娜跪在锌铁皮屋顶，用祖母的银趾环当圆规，在沥青涂层上刻出天蝎座主星的位置。她肿胀的指尖渗出的血珠混入朱砂，在紫外线灯下显露出与雨燕羽毛相同的荧光光谱。
“这是我们的星图。”她掀开纱丽，孕肚上的砷斑在暮色中连成南十字星座。助产士苏尔塔娜举起铜制星盘，1947年独立日那夜的恒星方位投射在孕妇们围成的圆圈中央。突然刮起的风将朱砂粉末卷向淡化厂冷却塔，正在筑巢的雨燕群突然集体振翅，羽翼拍打声与产房胎心监护仪的滴答声共振。
李墨飞冲进冷却塔检修通道时，羽毛静电使辐射检测仪的表针疯狂跳动。他用手套收集飘落的绒羽，纳米级的砷结晶在防护面罩上刮出雪花状的划痕。当他将羽毛样本放入同步辐射装置，屏幕上的蛋白质折叠动画突然与1932年的手绘观测记录同步——殖民者标注的每处砷污染点，都对应着雨燕群百年来的基因突变节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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