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御女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，待坐下后，看了自己的贴身婢女落蕊一眼，落蕊福了福身退下。
见楚御女此举，赵美人便寻了个由头，屏退金盏。
“现在没有旁人了，楚御女有话不妨直说吧。”
楚御女目露忧色，其实得知自己怀孕一事时，她的内心是既欣喜又害怕的。
如今陛下的态度，更让她惴惴不安，所以她才想来问一问赵美人这个宫中老人。
楚御女深呼吸一口气，定了定神道：“赵姐姐也知道，我这孩子来得不应该……”
赵美人眼眸一瞪，飞快打断了她，“楚御女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，什么叫这孩子来得不应该？”
她肚子里的不是龙嗣吗？
赵美人眉心蹙起，面上带了丝冷意与警惕。
楚御女抚摸着平坦的小腹，苦涩一笑，解释道：“每次侍寝后，宫人都会端来避子汤药，我……我太想要一个孩子了，回到宫中，就用了催吐的手段，将汤药吐了出来，如今有孕，我心中惶然多过欣喜，内心实在煎熬，想着姐姐在宫中的时日比我长久些，更了解陛下的心思一些，就想来问问姐姐，我这个孩子能留下来吗？”
赵美人缓了缓，看向她，“皇嗣都怀上了，现在才来考虑这些，是不是太晚了，楚御女。”
楚御女强自镇定，面色依旧不大好看，赵美人轻轻叹一口气，“到底是龙嗣，难不成陛下还能不要吗？你也不必太担忧了，好好养胎吧。”
“可是陛下他……”楚御女踌躇满面，轻声道，“自妾身有孕的消息传出，陛下从未过问。”
紫宸宫的沉默，像是一柄利剑，一直悬在楚御女的头上，她摸不透陛下是什么心思。
赵美人道：“陛下若不许你留下这个孩子，你以为凤仪宫、锦华宫会送补品到菘荣阁吗？”
听赵美人这么一说，楚御女才稍微安心，她起身谢道：“多谢赵姐姐开解我。”
赵美人神色淡淡，看着楚御女在宫人的搀扶下出了暖阁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楚御女此胎若是不能诞下个皇子，这步棋就把自己走死了。
众妃都知晓楚御女这一胎是怎么来的，心中或多或少有些不屑，远远见了楚御女也都是冷冷淡淡走开。
她们不是没有想过偷偷倒了避子汤，但到底是碍于君威不敢，还不敢这么大胆。
没想到平日里不吭不响的楚御女却做了此事。
楚御女心思细腻，察觉到了众妃对于自己的孤立。
整个后宫中，除了赵美人，也就程御女会与她说说话了。
两人漫步在熙华池边，斜斜的日光铺洒在水面，像是渡了一层金子。
程御女弯着眸道：“姐姐怀着龙胎，整日里郁郁寡欢可不好，我听说孕中保持心情舒畅，生出的孩子也会更聪慧些，等将来陛下见了聪明伶俐的小皇子，自然也就不记姐姐私下倒了避子汤的事情了。”
她摊开手心，捏着些碎石子，“楚姐姐不妨试试丢石子，缓解缓解心情？”
楚御女从她手里捻起一颗小石子往水面投去，一圈圈的涟漪荡开，她渐渐露出笑意，“我觉得将石子丢出去后，心中的沉闷确实减轻了不少，程妹妹，多谢你了。”
程杳莞尔一笑，“姐姐与我这么客气做什么？”
楚御女的这一胎怀得十分安稳，景淑妃照料也上心。
紫翠轻轻打着扇，见景淑妃在挑选赏赐给楚御女的补品，忍不住道：“娘娘不担心楚御女诞下的会是个小皇子吗？”
景淑妃手中动作顿了顿，慢慢抬眸，嗤嗤一笑，“即便楚御女诞下皇子又能如何？”
“她一个御女，还能与本宫相争不成？这后宫中，总会有嫔妃有孕的，不是楚御女也会是什么黄御女、程御女，只要不是关雎宫的那位，本宫都还不至于放在眼里。”
“王皇后管理后宫的时候，没有两个龙嗣，如今本宫刚刚接了管理六宫之权，当然要做得比王皇后好才是，这后宫中也许久未有新的皇子公主诞生了，楚御女这一胎，本宫要保，你让内务府、太医院那边都多上点心。”
紫翠应喏道：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虽然楚御女惹恼了圣上，但她腹中怀着的到底是龙嗣，谁知道陛下日后又会是什么态度呢？
因此，内务府的人在吃穿用度上还是给了菘荣阁不少特例。
冬日，外面刚刚飞雪，楚御女的屋子中已经烧起了炭，暖意十足。
落蕊拍拍头上的雪，搓着手进来，一脸愁苦，“御女，玉衡斋的人占着御膳房的灶，霸道得很，不让奴婢使用……”
“其他的灶呢？”楚御女没有动怒，平静地问道。
落蕊低了头，掰着手指数，“林才人身边的宫女要煮鲈鱼胶，齐御女要煮小米粥，容宝林要炖萝卜汤……”
楚御女身边另外一名贴身宫女落茵闻言，脸色青了又白，气恼道：“这些人怎么这样！我们御女怀了身孕，却要被她们这样挤兑，当真是没有天理！”
“我们不用灶台的时候，她们也不用，我们一用灶台，就个个都有东西要煮了，怎么会这么凑巧？”
落蕊低低道：“她们应该是知道内务府给咱们送了条新鲜鲫鱼，故意为之，虽然是冬日，但这鱼放久了就不新鲜了。”
“御女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要不要去求陛下做主？”
楚御女摇摇头，无比苦涩地勾起唇角，“她们能如此明目张胆，不正是看见了陛下对我的态度吗？”
“再者说了，御膳房又不是我一个人的，她们先去的，此事就算说到淑妃娘娘那里去，我们也没理。”
落茵咬了咬唇，心中不忿，“那就任由她们这样欺负人吗？”
楚御女抚摸着已经凸起的小腹，笑容淡淡，“等生下腹中皇嗣就好了，看在皇儿的面子上，陛下应该会消气的。”
她转头吩咐道：“这鲫鱼放久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，既然她们成心不让我喝鲫鱼汤，我不喝就是，将这鲫鱼拿去送给赵美人，赵姐姐也帮了我不少忙，就当是答谢她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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