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上的草长得快有膝盖高，篮球架的篮板裂了一道大口子，铁丝网破了个洞，用铁丝胡乱缠着。
后门锁着，但锁头锈得厉害，一脚就能踹开。
围墙根底下扔着几个烟盒，还有两个空的啤酒瓶，碎玻璃碴子在太阳底下反着光。
这学校的管理，够松的。
林辰绕回前门，直接往门卫室走。
保安老头看见有人过来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，烟头从嘴角拿下来，嗓门不小：“干啥的？”
“我找个人。”
“上课时间，闲人免进。”
老头拍了拍桌上那块“来访登记”的牌子：“先登记，打电话让班主任来领人。”
林辰没跟他废话。
他摸出两张红票子，压在登记本底下。
“我找高二三班的刘二阳，他家里人托我带点东西给他，进去十分钟就出来。”
保安老头看了一眼那两张票子，又看了一眼林辰。
林辰看着不像坏人——穿着普通，但眼神正，说话不虚。
老头伸手把票子抽出来，塞进上衣口袋里，扬了扬下巴：“进去吧，别惹事，十分钟不出来我撵人。”
“谢了。”
林辰推开侧门走了进去。
教学楼一共四层，外墙贴着白瓷砖，但时间久了，瓷砖泛黄，有几块脱落了，露出里面的水泥。
楼道里静悄悄的，这时候在上第二节正课。
林辰上了三楼，找到高二三班的教室。
后门没关严，留着一道缝。
他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——讲台上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公式，底下坐了三四十个学生，有的在低头抄笔记，有的在玩手机，有个靠窗的男生干脆把课本立起来挡着脸，趴在桌上睡觉。
林辰扫了一圈，没看见刘二阳。
他往后退了两步，站在走廊尽头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。
等了大概五分钟，下课铃响了。
整栋楼瞬间热闹起来，脚步声、喊叫声、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。
林辰靠在墙上，等一个学生从厕所出来，顺手把人拦住。
“同学，问一下，刘二阳在不在？”
那学生个子不高，戴副黑框眼镜，手里拿着个水杯。
听到“刘二阳”三个字，他脸色变了变，眼神有点躲闪：“你……你是谁啊？”
“他表哥，家里捎东西给他。”
眼镜学生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，声音压低了：“他不在教室。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被……被龙哥他们叫走了。”
“龙哥是谁？”
眼镜学生咽了口唾沫：“高三的，叫龙威，在学校里没人敢惹他。他带着一帮人，经常找低年级的‘借’钱，不借就打。”
“刘二阳欠他们钱？”
“这个我不清楚……但龙哥他们每个月都找他要钱，上个月要了五百，这个月好像要八百。二阳拿不出来，他们就……”
眼镜学生没说完，又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，好像怕人听见。
“他们怎么了？”
“就……就拉他去旧厕所那边。”眼镜学生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，“上次有个同学没给钱，被他们按在厕所里灌了一嘴脏水。”
林辰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旧厕所往哪走？”
“教学楼后面，那个废弃的平房边上，沿着小路走到头。”
“谢了。”
林辰转身往楼下走。
眼镜学生在后面小声喊了一句：“你别跟他们硬来啊，他们人多——”
林辰没回头。
旧厕所的位置很好找。
从教学楼后门出去，穿过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，走到头有排矮平房，墙皮脱落，窗户玻璃碎了两块，木门歪歪斜斜地挂着。
离着还有十几米远，林辰就听见了人声。
有笑声，有骂声，还有人在吹口哨。
“怂包，让你叫声爷听听，听见没？”
“不叫是吧？行，把手机拿出来，拍个视频发群里，让全校看看他这副德行。”
“别……别拍——”
林辰脚步猛地一顿。
最后那个声音他认得——是刘二阳。
声音在发抖，带着哭腔。
林辰大步走到门口，一脚踹在门上。
木门“哐”的一声砸在墙上，门板上开裂的木头茬子崩了一地。
厕所里三个人，齐刷刷转过头来。
一个染黄毛的，正举着手机对着墙角拍视频。另一个剃着平头的，嘴里叼着烟，靠在洗手池边上。墙角那边还站着个高个子，穿着件黑色皮夹克，料子很廉价，但气势摆得足。
刘二阳蜷在角落里。
校服上全是脚印，左脸肿了一块，嘴角挂着血丝，眼眶红红的，看那样子，显然是被收拾过了。
周围地上湿漉漉的，混着泥水和污秽的气味，刺鼻得很。
黄毛被踹门声吓了一跳，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他妈谁啊？”
林辰没理他。
他走过去，一把拿过黄毛手里的手机。
黄毛愣了半秒，抬手就要推林辰：“你他妈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林辰五指一收。
手机壳发出“咔咔”的碎裂声，屏幕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扩散开，紧接着整个机身被捏成一团，碎渣子从指缝里掉下来，落在地上。
黄毛张着嘴，话卡在嗓子眼里，愣愣地看着林辰的手。
旁边那个平头烟都掉地上了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林辰把手里那团电子垃圾扔进旁边的便池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。
“谁是龙哥？”
靠在墙角那个穿黑夹克的高个子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比林辰矮半个头，但壮实，脖子粗，手臂上纹着一条过江龙，黑墨水的，看着唬人。
“我。你谁？”
“他表哥。”
林辰指了指墙角的刘二阳。
刘二阳抬起头，看见林辰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
“辰哥……辰哥我——”
林辰没看他。
他盯着龙威：“他欠你多少钱？”
龙威上下打量了林辰一遍——穿着普通，不像什么有钱人，但刚才捏碎手机那一下，确实有点吓人。
“两千。”龙威伸出两根手指，“连本带利，两千块。”
“你这个月找他拿了几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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