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狭小,四壁斑驳,空气中弥漫着尘土,血腥,还有一丝濒临消散的生机
天地间的时间,在此刻被彻底定格!
整个木屋,乃至周遭方寸天地,都沦为一片静止的囚笼,唯有两道身影,保有完整的意识
阿尘蜷缩在屋角的阴影里,浑身僵硬,脖颈以下分毫不能挪动,他能转动眼眸,能清晰视物,能清晰思考,唯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
他的目光,死死落在缓步朝自己走来的那道身影上,眼底翻涌着震惊!
自青符城街头,他与豆子一众伙伴,自始至终,都不知晓周岐的姓名,此刻周岐向他走来,气质清绝,如同谪仙临尘
阿尘听过无数仙人传说,也见过修士御符飞天,见过宗门弟子施展神通,却从未听闻,从未见过,有人能仅凭一己之力,冻结天地
这等手段,早已超脱了他的认知,此刻,他也知晓,眼前的周岐,绝非世间普通修仙者,而是一位无上存在!
伙伴们惨死的画面,在脑海中飞速闪过,那些修士贪婪狰狞的嘴脸,自身弱小无力的绝望,如同针尖,狠狠扎在少年心头
悲痛,愤怒,种种情绪交织,化作一股执念,从心底喷涌而出,阿尘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
他拼尽全身力气,喉咙艰难地滚动,朝着周岐恳切开口:
“公子…我想修行,求公子,教我…”
他不想再做任人都能践踏的蝼蚁,不想再被人随意拿捏命运,不想再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
他要变强,想要拥有守护一切的力量,要掌控自己的人生,哪怕前路刀山火海,九死一生,他也要踏上这条修行路!
周岐在阿尘面前缓缓停下,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倔强的少年,淡淡开口,直直落在阿尘心底:
“你…为何想修行?”
阿尘咬紧牙关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顺着布满灰尘与血渍的脸颊,滴落在衣襟上
他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:
“我不想再做弱者!我不想再被人随意欺凌,不想看着身边的人因为我惨死,我想拥有力量,护住我拥有的一切,我想掌控自己的命运,再也不被任何人左右!”
阿尘没有宏大的誓言,只是不想再软弱,不想再失去,不想再任人宰割
周岐沉默片刻,目光平静,语气叹息道:
“世间万物,皆有天道定数,万事运转,皆有既定轨迹,绝大多数修士,终其一生修行,不过是顺着天地轨迹前行,修为再高,也难逃宿命桎梏,终究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,无法挣脱”
“真正的修行,从不是顺应天命,而是成为异数,跳出既定轨迹,打破宿命枷锁,不被束缚,唯有成为独一无二的异数,方能真正掌控自身,超脱天地桎梏”
周岐这番话玄奥晦涩,阿尘年纪尚轻,历经尚浅,根本无法完全理解其中深意,眼底满是茫然
可他却牢牢将“异数”二字,刻在了自己的脑海深处,他知道,周岐所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修行路上的真谛,此刻不懂,来日历经磨难,终会彻悟!
周岐没有为他过多解释,少年的道,需自己去悟,自己去走,沉思片刻,他给出阿尘两条截然不同的路:
“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”
“第一,我可以带你前往抚仙楼,面见符祖,符祖乃符域至高无上的存在,也是道庭的至高修仙者,统御万千符箓,执掌符域大道”
“我可以让你拜入其门下,一生皆在符祖的庇护之下,修行资源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,无人敢再欺你辱你,地位尊崇,位居万人之上,一生顺遂,无灾无难”
说到此处,周岐语气微顿:
“但,这样的你的修行上限,注定难破大道桎梏,永远只能是温室之中的花草,活在他人羽翼之下,终其一生,也难逃被命运摆布的终局”
这是一条铺满坦途的捷径,不仅仅是符域,更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归宿,对于刚刚历经生死,满心恐惧的阿尘而言,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
不等阿尘开口,周岐继续说道:
“至于第二条,我会为你打开修行之门,传你道体的运转之法,教你引动天地符箓,为你奠定修行根基,但我只是你的引路人,不会插手你的修行路”
“日后仙路漫漫,所有机缘,生死,劫难,恩怨,皆需你独自面对,独自闯荡,这条路,步步荆棘,九死一生,无人为你撑腰,能走到哪一步,能有多强的修为,能否成为异数,全看你自身的造化…”
一条是安稳顺遂,却永无自由的庇护之路上一条是艰险万分,却充满无限可能的自主之路
周岐神色淡然,没有再继续说下去,他彻底将抉择的权利,交给了眼前这个少年,就当周岐说完的那一刻,阿尘没有丝毫犹豫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,瞬间燃起炽热的光芒,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退缩与畏惧
“公子,我选第二条路!我愿独自踏上修行,纵使前路九死一生,我也绝不后悔!!”
如若豆子等人健在,或许阿尘会有不同的选择,但眼下,自身的弱小无力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
永远不要活在他人的庇护之下,所以他不想做温室的花草,他不想永远被命运束缚,他想靠自己的双手,一步步变强,掌控自己的命运,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!
周岐看着少年眼底那份不屈的赤子道心,看着他眼中那炽热的执念,平静的眼眸中,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
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!我要成为自己的依靠!”
“好,跟我来”
一语落,周岐缓缓转身,不再多言,随后他抬手朝着木屋木门的方向,轻轻一拂,那股禁锢天地的冻结,如同冰雪消融,瞬间消散无踪
时间,重新开始流淌
尘埃缓缓飘落,微风再次拂过窗棂,屋中央的老者,周身衰败的气息重新涌动,屋外,修士们的喧嚣,贪婪的议论,凛冽的杀机,瞬间涌入屋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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