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，潭底空气骤然一静。
自由、解毒复原、化神机缘。
每一样，都是此刻的薇妮最迫切渴求的东西。
她被困潭底六十余载，修为封禁、身中剧毒、生死由人，原本高高在上的她，已经受够了这般囚笼度日的滋味。
而内贾尔口中的化神大道，更是所有元婴修士毕生追逐的终极梦想。
饶是她道心稳固，此刻也难免心神激荡，生出浓烈异动。
但短暂的心动过后，多年的警惕与理智瞬间压下贪念。
内贾尔心性狠辣、睚眦必报，素来无利不起早，绝不会这般大方白白馈赠重利。这般丰厚的条件背后，必然藏着捆绑与算计。
“哼！看来事情不会如此简单，此行必定是凶险万分，否者他绝不会来找我！”
薇妮迅速收敛心神，眸光清冷直视内贾尔：“师兄出手这般阔绰，许诺如此厚重的回报，必然附带条件。不妨直说，不必拐弯抹角。”
内贾尔眼底闪过一丝赞许，淡淡开口：“师妹既如此说了，那师兄我就直说了。很简单……”
“你需让我在你识海种下神识烙印，以此为凭，杜绝你秘境之中临时反水、中途背叛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
薇妮想都没想，断然拒绝，语气决绝，“识海烙印，等同于将性命道心尽数交于你掌控，此生再无半分自主！此事绝无可能，师兄请回！”
识海受制，便是永世奴仆，比囚禁潭底更为可怖，她宁死不从。
面对薇妮的强硬态度，内贾尔脸上没有半分恼怒，似乎早有预料。
他神色平静，抬手轻挥，一枚通体暗红、萦绕淡淡煞气的丹药自储物戒飞出，静静悬浮在半空，药香诡异凛冽。
“既然你不肯接受神识烙印，那我退一步。”
“出发之前，你服下这枚控神丹即可。”
他不急不缓，出声解释丹药妙用：“此丹无毒，不伤根基，却能扎根识海、锁控神念。秘境之行，我若察觉你异动，便可瞬间催动药力，重创你识海，封禁你修为，这样也算是我的保险。当然，如若师妹全力配合我，事成之后，我自会兑现承诺并且赐你解药，化解丹毒。”
“师兄。真是好算计！”
“彼此彼此！当初师妹不也一样算计了老夫！”
内贾尔看似退让，实则依旧是枷锁缠身，只是手段更为温和隐蔽罢了。
薇妮凝眸盯着那枚暗红丹药，眉头死死皱起，心底飞速权衡此行的利弊。
识海烙印是永世受制，再无翻身可能，此事她绝不可能答应。
可控神丹只是临时束缚，尚有周旋余地。更何况，这是她目前唯一能重获自由、触碰化神机缘的机会，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和内贾尔合作一下。
良久，薇妮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坚定，沉声开口：“我可以帮你，控神丹我也可以服下。只是……”
说道这里，话锋一转，她提出自己的底线，字字铿锵：“但你必须以天道起誓。第一，不得逼迫我对安东尼出手；第二，秘境之行前后，不得无故加害于他。若违此誓，天道诛之，道基尽毁！”
这是她最后的底线，也是她能为日后再见李一争取到的全部保障。
内贾尔闻言微微一怔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，毫不犹豫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“那小子到底那里好！竟让你和陛下都如此重视他？！”
内贾尔话音落下，也不等薇妮回话，直接割破指尖，一滴本命精血凌空而起，引动天地天道之力。
“我内贾尔，今日立誓。此番秘境之行，绝不逼迫薇妮对安东尼出手，亦不会无故加害安东尼。若违此誓，天道反噬，道基崩毁，修为尽废！”
誓言铿锵落地，天道规则微微震颤，无形誓约瞬间成型，烙印其身，无从反悔。
“誓言也成，师妹该你了！”
薇妮亲眼见证天道誓成，心中大石微落，抬手接过灵力推送而来的控神丹，毫不犹豫，仰头一口吞下。
丹药入喉，瞬间化作一缕细微红丝，顺着经脉直冲天灵，悄然扎根识海，沉寂蛰伏。
内贾尔见此，眼底终于露出满意之色。
他抬手快速结印，一道道解封法诀打出。
咔嚓——！
禁锢薇妮六十余载的漆黑困神铁链，应声寸寸断裂、崩碎落地，漫天铁锈碎屑飘落潭底。
压在身上数十年的恐怖束缚，一朝尽去！
“师妹，你自由了。”
内贾尔淡淡开口，“好好休整调养三载。三年之后，我再来寻你，一同奔赴秘境。”
言罢，他不再多留，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遁光，破空而出，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随着他离去，半空分开的茫茫月牙湖水，缓缓涌动合拢，重新恢复成往日烟波浩渺的模样，仿佛方才的对峙与交易，从未发生过。
哗啦——
水花轻响，薇妮身形缓缓腾空，自幽深潭底彻底浮出水面，静静悬浮在月牙湖半空。
微风拂动她散乱的衣袍，久违的自由空气入体，却带不来半分轻松。
六十三年！
自从当年她冒险放走李一，便被内贾尔打入湖底囚笼，日夜禁锢、毒力侵体、生死由人。
六十三年光阴，对于元婴修士而言，不过弹指一瞬，微不足道。可那种被人拿捏命运、掌控生死、无力反抗的屈辱与不甘，早已深深刻入骨髓。
她眼底翻涌着沉沉寒怒，轻声呢喃：“内贾尔……”
恨意深藏心底，却不露半分声色。
正当她压下心绪，准备转身离去调养伤势之时。
脚下原本平静无波的月牙湖底，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、几不可察的空间异动。
异动微弱至极，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。
但薇妮被困湖底六十余载，日夜感知湖水脉络、空间波动，早已对这片水域熟悉到极致。这一丝异样，瞬间被她精准捕捉。
她腾空的身形骤然一顿，眸光猛地一凝，死死望向幽深湖底。
心底一个难以置信却又无比笃定的念头，瞬间浮现。
“难道……是他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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