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梦魇里那股寂灭般的剧痛还残留在她的神魂深处,挥之不去。
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消散于无尽黑暗,任凭自己如何伸手去抓,都只落得一场空寂的绝望,反复啃噬着沈千亿的心神。
她试过无数次宽慰自己,羲神亲口传音,说顾冥夜只是闭关悟道,稳固道心,神域诸神皆在看护,不会有任何凶险。
可道理再好,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惶恐。
沈千亿的直觉渺小却执拗,虽说她恢复了一些前世的神识,但现在的她终归是一介凡人,她超脱天道桎梏的纯粹心念,是只属于她对顾冥夜的专属感知。
就在她心口发闷、指尖微微发颤,几乎要再次被不安裹挟之际,一缕极暖、极柔的微光,悄无声息穿透夜幕,落进了她的房间里。
这光芒淡得近乎看不见,没有半分神域神威的凛冽,不染半分权谋棋局的冰冷,温柔得如同顾冥夜平日里落在她发顶的目光,轻柔缱绻,熨帖人心。
微光轻轻覆上她的眉心,顺着经脉神魂缓缓游走。
方才纠缠不休的梦魇残影、刺骨的不安与慌乱,竟在瞬息间被尽数抚平。
心口沉甸甸的巨石骤然落地,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。
没有神音贯耳,没有真言许诺,可沈千亿心底无比笃定——是他。
是顾冥夜感知到了她的牵挂,特意跨越九重神域,送来一缕温柔安抚。
“阿夜……”
沈千亿轻轻呢喃出声,泛红的眼尾缓缓舒展,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浅的、安稳的笑意。
原来他好好的。
原来他纵然身处神域棋局、身陷心魔困局,也从未忽略过下界渺小的她,从未辜负她日复一日的牵挂。
连日来的辗转难眠、夜夜惊梦,在此刻尽数化作绵长的暖意。
她缓缓闭上双眼,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,伴着晚风与月色,终于沉入安稳无梦的沉睡之中。
那一缕留存于她眉心的微光,悄然隐匿,化作一道无人能察的护持,默默守护着她的安眠,隔绝一切阴暗与惊扰。
九重神域,畲山寝殿。
温柔尽数敛去,暖意彻底消融。
殿内依旧神光温淡,静谧得死寂,唯有帘幕随风微动,拂起细碎的光影。
玉榻之上,顾冥夜双目轻阖,长睫垂落,覆住眼底所有深沉情绪。
周身孱弱的神息依旧浮沉不定,道心裂痕斑驳可怖,心魔黑雾萦绕周身,沉沉压压,将他牢牢笼罩,依旧是那副濒临陨落、无力抗衡心魔的颓败姿态。
若不细看,任谁都只会觉得,这位三界天骄早已被心魔蚕食殆尽,只剩一副空荡神躯苟延残喘。
唯有立在殿侧的羲神与娲神,能透过这层完美的伪装,窥见他识海深处的清明与凛冽。
羲神眸光微动,轻声开口,声线带着几分克制的凝重。
“小七,眼下那位已然信了你心魔噬主的假象。他笃定三日后你道心尽碎、神魂俱灭,已然开始收拢各方权柄,暗中调动神域散落势力。
他只待你陨落,便要一举颠覆旧序。藏得够深!他也在忌惮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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