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在废墟间游荡，断墙的影子斜斜压在地上，像一道未愈的伤疤。
天空仍是灰白的，云层厚重得不见日月，可空气里那股焦灼气息终于散尽。碎石堆里，沙漏静静卧着，裂痕横贯器身，蓝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闪烁。
倩儿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她缓缓睁开眼，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慢慢对焦。胸口闷得发沉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的酸痛。她没动，只是静静靠在断墙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药瓶——空的。
另一只手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，指尖微微发抖。灵力枯竭的干涸感，像井底抽干了水。
她侧过头。
星辰还坐在几步外，背靠着断墙，斩月剑插在身前土里。他闭着眼，脸色苍白，唇色发青，鸦青长发散乱垂落，银丝剑穗沾了灰，贴在颈侧。手搭在剑柄上，指节泛白，像是睡着了也不肯松开。
她想起他最后说的话。
“我不想你冒险。”
可她碰了沙漏，也救了他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，想撑起身子。手臂刚一用力，骨头就像被碾过般疼。咬住下唇，额头渗出冷汗，一点一点把身体挪正，终于扶着墙站了起来。
腿软得厉害，膝盖发颤，却没倒。
低头看掌心，净化阵法的余光已散得差不多，只剩一点淡蓝痕迹在皮肤下游走，像将熄未熄的火苗。试着调动灵力，丹田空荡荡的，连最简单的引气术都转不起来。
但她还能走。
一步一步朝星辰走去，脚步虚浮，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风吹起她的月白道袍，衣角沾着干掉的灵草汁，那串糖葫芦早不知埋在哪堆碎石下。
她在星辰面前停下。
他睫毛颤动，睁开了眼。
目光对上的刹那，谁都没说话。
她蹲下身，从地上捡起一把剑——不是斩月，也不是她的武器。那是合体剑，两柄残剑拼接而成，剑身泛着淡淡水光与雷纹，是当初在沙漏幻象中，他们一起修补时空时留下的信物。
没人说过它能用，也没人试过，一直躺在角落，像件纪念品。
她把剑递到他面前，剑柄朝他。
星辰看着那把剑，又看向她。
她没笑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稳稳举着。
他沉默片刻，抬起手，握住剑柄后端。动作很慢，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。撑着剑，一点一点站起来，站稳后才抬头看向她。
两人并肩而立，面向废墟中央。
那里，一道黑色缝隙正无声张开。
边缘扭曲着光线，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，缓缓吞吐着冷风。碎石浮空，尘土旋卷而上，仿佛空间本身正在撕裂。刚才战斗时它还小得多，此刻已变宽，边缘不断颤抖，像是随时会炸开。
倩儿握紧了剑柄前端。
星辰也抬起手，双手持剑，站到她身侧。
风更大了些，吹乱了她的发丝，也掀起了他破损的玄色衣角。裂隙边缘的能量波动扑面而来，带着刺骨寒意与莫名压迫感，像是天地本身在发出警告。
她轻声开口：“记得沙漏里的画面吗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落在两人之间。
星辰看着那道裂隙，眼神沉静。过了几息，他点了点头：“我们一起，修补它。”
话音落下，两人同时发力。
剑光自双刃交叠处迸发而出，不是炽烈的光芒，而是一道柔和却凝实的蓝白光流，如同晨雾初散时的第一缕天光。光流延展成网，交织成幕，缓缓推向裂隙。
裂隙边缘立刻传来强烈的反噬之力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光幕，试图将它撕碎。剑身震颤，发出细微嗡鸣，仿佛随时会崩断。
倩儿手臂一麻，差点脱手。
星辰低喝一声，雷灵根本能催动，一丝残存电弧顺着剑身窜出，与水光交融，光幕顿时稳固几分。两人脚步齐进半步，再次发力。
光幕终于覆上了裂隙。
一瞬间，整片废墟安静下来。
没有轰鸣，没有爆炸，只有极轻的一声“嗡”——像是琴弦拨动后的余音未散。裂隙边缘开始缓慢收缩，每一寸愈合都像是在对抗无形阻力。速度很慢，慢得几乎看不出变化，却确实在收窄。
倩儿额角渗出冷汗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剑柄上。
星辰的呼吸变得沉重，胸膛起伏明显，却没停。手始终稳稳压在剑后端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额角青筋微微跳动。
风停了。
浮空的碎石一颗颗落下，砸在地面发出轻响。远处的沙漏依旧静卧，裂痕深处，那粒最底下的蓝沙，极其缓慢地向上挪动了一毫米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他们就这么站着，双手紧握剑柄，目光盯着光幕覆盖下的裂隙，一寸一寸修补着破碎的天地。没有呐喊，没有激动，甚至连表情都没太多变化。
只有汗水滑落、呼吸浅促、手臂微颤这些细微痕迹，诉说着他们正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。
倩儿忽然觉得指尖有点痒。
低头看了一眼，掌心残留的净化之力还在流转，虽微弱，却未彻底熄灭。想起沙漏里的画面——那时他们还小，在一片虚空中并肩而立，用同样的剑，补好了第一道裂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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