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以后,京城多了个“外贸市场”,这是胤禟提议设立的,让洋人们都在外贸市场做生意,说是这样一来方便征收税款。胤禛听到“征税”两个字,眼睛都亮了,当场就同意了胤禟的话——虽然后来他又在宫里自己骂了一大堆“死肥猪”。
外贸市场设在东市尽头的一片空地上,胤禟动作很快,只用了五天就搭好了棚架、划好了摊位、立好了招牌。开市那天,人声鼎沸,比京城的早集还热闹几分。一排排摊位整齐排列,罗刹商人的皮毛、钟表、伏特加,还有几个法兰西商人带来的葡萄酒和香水,以及几个英吉利商人带来的呢绒布料,全摆在一排排摊位后面。京城的百姓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外来的货物,有些胆大的已经凑上去问价钱了。
甄嬛站在人群外围的树荫下,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,心里盘算着下一期的报纸可以写一篇《外贸市场开市见闻》,把这个新市集的热闹劲儿和那些新鲜货品都写进去,让没来过的人也想来逛逛。
她正想着,余光瞥见胤禟站在市场入口处,正跟一个穿洋装的商人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那种做生意时才有的认真表情。他旁边站着一个账房先生,正在低头飞快地记着什么。
甄嬛收回目光,正准备转身离开,却见夏冬春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过来,手里还拎着一只新买的铁皮小盒:“娘娘!您看这个!洋人做的,说里面装着能擦脸的香膏,擦完脸可滑了!”她一边说一边把盒子打开,“您闻闻,还带花香呢!”
甄嬛低头闻了一下:“嗯,确实有花香。”夏冬春心满意足地盖好盒子揣进怀里:“那臣妾多买几盒,回头给安常在和富察贵人也带一盒。”她说完又一头扎进人群里,很快消失在各色摊位之间。
甄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,又看了一眼市场里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——有买皮毛的,有看钟表的,有围在酒摊前试喝新酒的,还有几个商人已经坐在茶摊前跟洋商谈起了长期供货的事。她转身往碎玉轩的方向走去,准备动笔把这篇报道写出来。新市场开张的这股热乎劲儿,正好可以让那些还没来过的人心里生出一点“下次我也要去看看”的念头。
回到碎玉轩,甄嬛又开始了每天固定的写作和瞎想时间。
【上辈子大清是越来越保守了,我记得我死的时候,弘历已经把全国封得只剩广州开放了,说是闭关锁国,还说什么天朝上国无所不有,本不假外物以通有无。】
【这外贸市场的货,很多在大清还真的是要么没有,要么没那么好——弘历…】
突然,甄嬛想到了什么。
她由于上辈子被弘历架空到死,本来就是对弘历很讨厌的,只不过刚来这里的几年,她没瞅到机会罢了。
【弘历可是保守得紧呢!现在大清开海了,罗刹人,西洋人都来了,弘历只怕很不舒服吧?!】
【赶紧把稿子赶完,我好久没见到弘历了,弘历不开心,这可是喜事啊!】
虽然这个世界貌似真没有上辈子那些打打杀杀,但对甄嬛来说,弘历的坏消息就是她的好消息。
【明早就去瞧瞧弘历现在是什么状况——画上我的工作妆去!】
想到这里,甄嬛写字的速度都快了几分。
第二天一早,甄嬛特地描了一副精致的“八爷眉”,又换了一身新裁的藕荷色夏衫,对着铜镜左看右看,确认挑不出毛病来,才带着浣碧出了门。
弘历住的地方在宫城东南角,离碎玉轩不算太远。一路上,甄嬛脚步轻快,心情颇好地想着弘历可能正对着那堆洋货和外贸市场发愁,越想越觉得这趟来得值。
到了门口,让门口的太监通报了一声,没一会儿,便有人请她进去。弘历正站在书案前,手里拿着一卷书,看上去像在翻阅什么资料,但神色间带着几分思虑,不像往日那般沉稳。他看到甄嬛进来,微微颔首:“莞娘娘来了。请坐。”
甄嬛在客位上坐下,打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:“四阿哥近来可好?本宫想着,许久没来看你了,便过来坐坐。”弘历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:“还好。最近功课多,倒是没怎么出去走动。”语气寻常,但甄嬛留意到他放下书卷时的那一瞬间,眉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又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沉稳。
甄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:“那倒是。不过本宫听说,最近京城可热闹了,东市那边新开了一个外贸市场,卖的都是些洋货,皮毛、钟表、伏特加……好些东西都是咱们大清以前没见过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四阿哥若是有空,也可以去逛逛。”
弘历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:“儿臣听说了。不过那些洋货虽新奇,终究不是根基所在。大清地大物博,本不假外物以通有无。儿臣以为,过度依赖外来之物,未必是长久之计。”
甄嬛心里暗暗一笑:【果然。他憋着这些话呢。要是放在上辈子,怕不是要把我说成“崇洋媚外”了。】她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顺着他的话说:“四阿哥说得也有道理。不过,本宫听说那些洋人带来的钟表、皮毛,倒是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。咱们也不是非要用他们的东西,但看看他们有什么,心里有个底,总是不坏的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自然地一转,“再说了,皇上开了海,京城的商税也随之增加了,国库盈余,对谁都不是坏事。即便将来,我们不再依赖洋货,但眼下了解了解,总不至于吃了闷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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