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指挥使一脸苦涩:“抚台大人,非是水师不力,实是这伙红毛夷太过奸猾!他们根本不与我大军正面交锋,专挑防备薄弱处下手,一击即走。俞军门主力数次扑空。我们就像……就像被一群马蜂围着叮咬,却找不到蜂巢在哪里!”
找不到蜂巢,就无法根治;无法正面决战,就无法速胜。
战事陷入了令人抓狂的胶着状态。
夷人的袭扰在持续,损失在增加,民怨在积累,而朝廷的耐心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。
来自北京的问责文书,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。
通政司转来的内阁咨文,已不止于催促战果,开始隐隐指向“地方防务松懈”、“剿匪不力”、“徒耗钱粮”。
每一封文书,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,压在广东各级官员的心上。
他们终于意识到,高拱高阁老,这位朝中一言九鼎的首辅,这位“新政”的推动者,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。
当你办事得力,符合他的预期时,他可以不吝赏识,大力提携;可一旦你让他失望,让他的政治蓝图出现瑕疵,让新朝的“立威之战”变成一场拖泥带水的烂仗时,他施加下来的压力,便会如同山岳倾覆,冰冷而残酷。
这份压力,不再仅仅是道德上的谴责或程序上的催办,它直接关系到他们的仕途,甚至身家性命。
吏部的考功司,都察院的御史,此刻恐怕都已磨亮了刀笔,只待阁老一声令下。
“这不是通往高阶的垫脚石……”广东巡抚瘫坐在太师椅上,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喃喃道,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后知后觉的恐惧,“这他娘的是个要人命的……硬点子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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