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要被偷了!
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,远比舰队遭遇强敌更为致命。
范德尔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指挥官,最初的眩晕和恐慌只持续了短短几秒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 他像是在质问少尉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巴达维亚远在数千里之外!明朝舰队从未进行过如此远距离的远征!他们不熟悉航线,不了解季风和洋流,缺乏沿途的补给点!他们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想起了那个名字——陈恪。
靖海侯,陈恪。
那个开海禁、拓商路、征琉球、在日本建立据点的明朝传奇人物。
一个能将生意做到南洋,能在倭国开辟银矿,能建造出媲美甚至超越欧洲盖伦船巨舰的人……他真的对南洋航路一无所知吗?
他真的没有进行过远洋航行的准备和探索吗?
自己之前的判断,是不是犯了致命的错误?
过于依赖对“传统明朝官员和将领”的认知,而低估了这个异类的胆略、见识和……他手中可能掌握的资源?
陈恪消失的那几年,他去了哪里?做了什么?
那些情报中语焉不详的“游历山水”,会不会根本就是掩人耳目?
他是不是早就通过秘密渠道,摸清了南洋的海况,甚至……知道了巴达维亚的确切位置和防御虚实?
冷汗再次冒出。
范德尔终于意识到,自己面对的,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对手。
陈恪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,被动地在“救援石见”和“海上寻敌”这两个选项中纠结。
他跳出了棋盘,直接掀翻了桌子,将战火烧到了范德尔自以为绝对安全的后院!
“传令!” 范德尔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而急促,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,他几乎是用吼的下达命令,“升起旗舰信号!所有舰船,立刻结束休整,收起舢板,检查风帆索具,补充淡水!一个时辰……不,半个时辰内,我要看到所有战舰做好出航准备!”
“派出所有可用的快艇和联络船,以最快速度找到其他两支分舰队,命令他们放弃一切原有任务,不计代价,全速向旗舰靠拢,或者直接赶往……” 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海图下方,那个此刻显得无比脆弱和遥远的目标,“赶往巴达维亚!在马六甲海峡以东的邦加岛附近海域集结!快!”
“还有,立刻给巴达维亚总督府发信!用最快的船!走最近的航线!警告他们,明军主力舰队可能南下,目标很可能是巴达维亚!要求他们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,动员所有防御力量,加固港口工事,疏散非必要人员……快!快去!”
船长室内一片混乱,军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急转直下惊得目瞪口呆,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下意识地执行命令。
急促的哨声、奔跑的脚步声、水手长的吆喝声瞬间打破了清晨锚地的宁静。
范德尔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撑住额头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后怕。
如果……如果陈恪的舰队真的直奔巴达维亚,而自己却还在这里慢悠悠地算计着如何袭扰明朝沿海,如何配合日本人攻打石见……
一旦巴达维亚有失,哪怕只是遭到严重威胁或破坏,他范德尔·范·德·维尔德,就算在远东取得再多的战术胜利,俘获再多的明朝商船,甚至攻占了石见银矿,也将成为公司的罪人,成为整个联省共和国的笑柄!
回援!必须立刻、不惜一切代价回援!
什么围点打援,什么海上游击,什么以战迫和……所有精巧的算计,在基地可能被端掉的危机面前,都成了可笑的空中楼阁。
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:追上那支该死的明朝舰队,或者在它抵达巴达维亚之前拦截住它,最不济,也要赶在明军发动进攻之前,与巴达维亚的守军汇合,保住公司的根本!
至于石见?上海?明朝沿海?那些已经不重要了,至少在此刻,完全不重要了。
他仿佛能看到,阿姆斯特丹的董事们暴怒的面孔,能看到同僚们讥讽的眼神,能看到自己辉煌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断送。
他终于明白了陈恪之前所有“反常”举动的真实意图。
放弃沿海防御,放任袭击发生,不惜引起民怨和朝野非议,也要强行集结几乎全部机动力量。
不是为了救援石见,不是为了海上决战。
而是为了倾尽全力,组成一支足以进行超远程奔袭、并有相当攻坚能力的庞大远征军!
目标,直指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心脏——巴达维亚!
攻其必救!
这四个字,如同闪电般划破范德尔混乱的脑海。
他一直在利用明朝漫长的海岸线“攻其必守”,让明军疲于奔命。
而陈恪,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,并且做得更狠、更绝!
他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暂时得失,甚至不在乎皇帝和朝廷的短期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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