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趾曾设郡县,但最终也因统治成本过高而放弃。
这巴达维亚,比交趾还要遥远、陌生,气候炎热,疫病横行,土人众多,风俗迥异……朝廷怎么可能愿意耗费无穷国力,长期经营此地?
“此地不是石见。”陈恪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,“石见是银矿,是实实在在的利益,且离倭国、朝鲜、琉球不远,与我大明海疆有琉球、上海为跳板,相互呼应,补给支援相对容易,驻军虽难,但利益驱动,尚可维持。而这里……”
他抬手指向燃烧的城市和更广阔的岛屿内陆:“这里是南洋群岛的中心之一,周边大小土邦林立,气候地理与我中原截然不同,疫病横行,补给线漫长至极。
红毛夷能占据此地,靠的是船坚炮利,是商业垄断,是挑动土邦争斗而坐收渔利,而非大规模的陆地占领与同化。
我大明若想仿效,在此常驻大军,设立官府,所需耗费的钱粮、兵力,将是一个无底洞。
朝廷不会同意,也负担不起。
即便勉强占了,一旦我主力舰队离开,或国内有变,此地必生叛乱,或被周边其他势力、乃至卷土重来的西洋夷人所趁。届时,孤悬海外的驻军,便是死地。”
薛承武听得背脊发凉,他隐约明白了陈恪的意思,但又似乎隔着一层纱。
“那……侯爷,我们万里迢迢打这一仗,死这么多人,难道就为了烧杀抢掠一番,然后……弃城而去?”
这想法让他觉得有些荒谬,甚至有些……亏了。
“当然不是。我们不是来占领的,至少,不是以传统的方式占领。我们来,是为了‘破局’,是为了‘立威’,是为了‘定规’。”
陈恪轻笑一声回答道。
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火焰和废墟,看到了整个南洋群岛的棋盘。
“南洋之地,物产丰饶,位置关键,自古便是海商往来要冲。
三宝太监当年七下西洋,宣威于此,万邦宾服。
然其后朝廷海禁,水师收缩,此地便成了无主之地的角逐场。
葡人、西人、荷人,相继而来,以其坚船利炮,威逼利诱,各个击破,逐步控制了关键航道和港口。
红毛夷的东印度公司,便是其中翘楚。
他们以巴达维亚为巢穴,掌控香料贸易,垄断航道,勒索土邦,劫掠商船,势力不断扩张。
假以时日,其触角必将更深地探向我大明海疆,今日之袭扰,不过是疥癣之疾,若任其坐大,他日必成心腹之患。”
“所以,我们要打断这个过程。不仅要打断,还要重新划定规矩。”陈恪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巴达维亚,就是红毛夷在这里树立的‘权威’象征。
我们今日,就要将这‘权威’碾得粉碎!用最猛烈、最残酷、最不容置疑的方式,将这所谓的‘东方王冠’,变成一堆废墟和焦土!
让所有生活在这片海域的人,无论是土邦的国王、部落的酋长,还是往来贸易的阿拉伯人、印度人、乃至其他欧洲人——都亲眼看到,亲耳听到:红毛夷的堡垒,并非不可摧毁;红毛夷的权威,在我大明的兵锋面前,不堪一击!”
薛承武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,他开始捕捉到陈恪战略中那宏大而冷酷的脉络。
“侯爷的意思是……我们要杀鸡儆猴?”
“是。”陈恪颔首,“而且,要杀得彻底,立得牢固。此战之后,巴达维亚将不复昔日繁华。但这并非结束。红毛夷在此经营数十年,与周边土邦、部落、商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有臣服的,有合作的,也有仇恨的。我们要做的,是借此机会,重新整合这片海域的势力格局。”
他转向薛承武,眼神锐利如刀:“简单说,我们要让这南洋群岛的每一个人都明白,从今往后,这片海域,东方,只有一个说了算的霸主,那就是大明!
红毛夷的时代,结束了。
任何势力,要想在这片海上贸易、生存,就必须做出选择:是臣服于我大明天威之下,遵守我大明制定的海贸规矩,缴纳贡赋,获取庇护;还是,继续与西洋夷人勾连,那么,巴达维亚的今日,就是他们的明日!”
“要么臣服,要么死。”陈恪缓缓吐出这几个字,字字千钧,带着海风般的寒意和铁血般的决绝。
“这不是占领,这是确立宗主权,是划定势力范围,是建立以大明为核心的新秩序。
我们要让巴达维亚的废墟,成为一个象征,一个警告,一个所有南洋势力午夜梦回时,都不敢或忘的恐怖记忆。
唯有如此,才能一劳永逸地震慑宵小,才能让我大明东南海疆,获得真正长久的安宁。
也唯有如此,未来拓展航路,才有了稳固的基石。”
薛承武彻底明白了,也震撼了。
他看向陈恪的眼神,充满了敬畏。
这已远远超出了一场战役胜负的范畴,这是一盘着眼于整个东亚南洋格局、未来数十甚至上百年海权的大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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