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没有月亮。
方大宝躺在土坯房的硬板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铁蛋蹲在枕头边，LED眼睛一明一暗，像在打瞌睡。
猎奇哥住村东头那间空房子，隔着三四户人家，但他打呼噜的声音居然能传过来——方大宝严重怀疑那胖子是装睡。
后半夜，风突然停了。
山里人知道，风停不是好事。
浊气来的时候，连风都要让路。
方大宝猛地坐起来。铁蛋同时亮起双眼，“嘀”地一声短促警报。与此同时，村子另一头传来石猴尖锐的吱吱声——那是楚凌云设在外围的警戒。
“来了。”
方大宝抓起柴刀就往外冲。
铁蛋四条腿一弹，哒哒哒跟在他脚后跟后面，跑得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村口已经乱了起来。
几个守夜的猎户举着火把往山脊方向跑，赵铁柱的声音从黑暗中炸开：“所有人往后撤！不是小股——是大东西！”
大地在震动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沉。
方大宝跑到村口老槐树下，猎奇哥也到了，光着脚，只穿了一条大裤衩，怀里还抱着四耳灵狐，脸上的表情又懵又怂。
胖子跟在他后面，裤子穿反了，手里举着一根扁担。
“什么情况？！”猎奇哥的声音劈了。
“巨人。”方大宝握紧柴刀，手心全是汗。
山脊方向，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了。
它比之前楚凌云杀的那只矮一些，大约三丈多高，但身形更宽，肩膀处的轮廓方方正正，像扛着一块门板。
它在黑暗中移动的时候，脚步沉重但不笨拙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山脊的岩石上，碎石哗哗往下滚。
楚凌云已经站在了村口最前面。石猴蹲在他肩头，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，浑身白毛炸起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。松子从林小乐怀里探出脑袋，龇着牙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尖叫——它也在犹豫。
“不对劲。”楚凌云的声音很低。
方大宝听出了那三个字里的分量。楚凌云从来说一不二，从没在对峙星兽时说过“不对劲”。
黑影越来越近，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它身上。
方大宝看清了第一眼，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那不是血肉之躯。巨人的躯干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金属板，铆钉和焊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！
它的关节处裸露着粗大的液压杆和齿轮组，每走一步，那些零件就咬合转动，发出沉闷的机械撞击声。
它的头是一个多面体的金属结构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嵌在正中央，里面幽蓝色的光一闪一闪——像眼睛，又像某种传感器。
机械巨人！
方大宝的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炸开了。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却不知道该拍还是不该拍。
猎奇哥比他先反应过来，脱口而出：“我操，终结者？！”
赵铁柱手里的弓差点掉地上，瞪大了眼睛看了两秒，转头看向楚凌云：“老楚，你不是说巨人是从浊气里生出来的吗？这玩意儿他妈的会自己造铁疙瘩？”
楚凌云没回答。
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，盯着那个机械巨人，脑子里飞速转动——他杀过十几头巨人，剖开过它们的尸体，里面全是骨骼和腐肉，从没见过一颗螺丝钉。
这东西不是巨人，至少不是他认识的巨人。
那它是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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