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，三个人上了路。
楚凌云走在最前面，铁棍扛在肩上，石猴蹲在棍头，像一面活旗。猎奇哥走在中间，这次换了双像样的登山靴，但还是走几步就喘。
方大宝走在最后，新球飘在肩头，新铁蛋在脚边哒哒哒地跑。韩松站在村口送他们，保温杯端在手里，没说保重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活着回来。”
一路向北。过了干河床，过了石门，过了归墟所在的山脉，地形开始变化。山变矮了，树变密了，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——不是浊气的臭味，而是另一种更古老的、像苔藓和松脂混合的气息。
第七天傍晚，楚凌云在一处山脊上停了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
方大宝往前走了几步，站在山脊边缘往下看。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盆地，比归墟那个还要大，大到一眼望不到边。
盆地里没有树，只有低矮的灌木和齐腰深的草。夕阳的余晖洒在草地上，把整片盆地染成了一片金黄。
但奇怪的是，没有风。草不动，灌木不摇，整片盆地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“星兽呢？”猎奇哥问，“你不是说这里是星兽的源头吗？怎么一只都没有？”
楚凌云没回答，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。
方大宝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下来，手掌刚碰到地面，就感觉到了——震动。
不是地动，是一种极细微的、有节奏的震动，像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。
地面之下，有东西。
方大宝把手掌抬起来，掌心里的新印记微微发烫。
他低头看那个印记——从楚凌云铁棍上继承来的那座山的符号——正在发光，很淡，但确实在亮。
新球从他肩头飘起来，悬在盆地上方，发出一声“叮”。声音在空旷的盆地里回荡，传得很远。然后，盆地里起了变化。
草动了。
不是风吹的，是草下面的东西在动。一条条细长的草叶被从下方顶起，又落下去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草皮下穿行。
方大宝眯着眼看，只能看到草叶的晃动，看不到任何实体。但那种感觉——被注视着的感觉——越来越强烈。草下面有眼睛在看他。
猎奇哥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，对准了草地。
屏幕里什么都没有，但手机的信号格在疯狂跳动，像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。“这地方不对劲，”猎奇哥说，“磁场乱得一塌糊涂。”
方大宝站起来，往盆地里走了几步。草地没到他膝盖，草叶划过他的裤腿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——不是石头，不是树根，而是一种柔软的、像肉一样的东西。他低头去看，草太密了，看不到地面。
他蹲下来，用手拨开草丛。
地面是软的。
不是泥巴那种软，而是活的、有温度的软，像踩在一层厚厚的苔藓上。
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——不是裂痕，是血管。蓝白色的光在那些血管里缓缓流动，跟归墟球体上的光网络一模一样。
这片盆地是活的。整片盆地都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。
方大宝站起来，往更深处走了几步。草越来越密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越来越多。
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——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，有好奇的，有警惕的，还有一两种让他脊背发凉的、充满敌意的。但他看不到它们。
新铁蛋忽然停下了。
它蹲在方大宝脚边，LED眼睛盯着前方的一片草丛，发出一声短促的“嘀”。方大宝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，草丛里有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不是实体，不是投影，而是一团比周围的暗一点、轮廓不太对的光影。它蹲在那里，身形像一只猫，但比猫大得多，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。
影子。星兽的影子，但看不到星兽本身。
方大宝往前走了一步，那团影子立刻消散了，像一滴墨融进了水里。
草丛恢复了正常，风还是没吹，草还是不动。
猎奇哥从后面跟上来，也看到了那团消散的影子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方大宝说，“但这里到处都是。”
石猴从楚凌云肩头跳下来，跑进草丛里，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发着光。
它追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跑，跑了几步跳起来扑了个空，落地时满脸困惑，尾巴竖得像根旗杆。
楚凌云把铁棍插在地上，铁棍上的图腾符号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。
光从铁棍传播到地面，沿着那些血管一样的纹路向四面八方扩散。整个盆地的纹路都被点亮了，在夜色中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地图。
纹路汇聚的地方，在盆地的正中央。那里有一个比归墟球体小得多的光团，悬浮在离地面三尺高的地方，缓缓旋转着。光团周围，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影子。
不是一只两只，是几十只、上百只，大大小小，高高低低，有的蹲着，有的站着，有的悬浮在半空中。它们在守护那个光团。
方大宝看着那片影子的海洋，手心出汗了。
新球在他肩头“叮”了一声，声音比平时沉，像是在说：别怕。
方大宝握紧了柴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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