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大宝把石蛋揣进怀里，一路走回营地。
蛋贴着心口，温温热热的，像揣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猫。
新球飘在他肩头，新铁蛋跟在脚边，三个光团把夜路照得像白天。猎奇哥走在后面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盆地——那些影子和半透明的星兽没有跟来，光团还在原地悬浮，但光芒已经暗下去了，像一个刚刚送走了孩子的母亲。
营地扎在盆地上方的一处石台上，背风，视野开阔。
楚凌云生了火，把铁棍架在火堆上烤，石猴蹲在火边，爪子里攥着一根树枝，有模有样地拨火。方大宝坐下来，把石蛋从怀里掏出来，放在膝盖上。火光照在蛋壳上，那些裂缝像一张细密的网，里面的光一明一暗，频率跟心跳差不多。
猎奇哥凑过来，伸手想摸，手指还没碰到蛋壳，石蛋忽然亮了一下，裂缝里透出的光刺得他缩回了手。“它不让摸？”猎奇哥把手放在眼前看了看，指尖上有一个小红点，像是被烫了一下。
“它认生。”方大宝说。
“它还没孵出来就认生？”猎奇哥不信，但不敢再伸手了。
新铁蛋从方大宝脚边跳起来，落到石蛋旁边，用自己的外壳贴了上去。“嘀”了一声，声音比平时软，像是在哄孩子。石蛋亮了一下，裂缝里的光稳定了一些。新球也飘过来，悬在石蛋正上方，深蓝色的光笼罩着整颗蛋，像一个罩子。
方大宝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方远行。父亲当年第一次拿到旧铁蛋的时候，是不是也像他这样，蹲在火堆边，捧着那个灰蒙蒙的铁疙瘩，不知道它是什么，不知道它从哪里来，但就是舍不得放手。
“方大宝，”猎奇哥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你说这颗蛋孵出来，会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会是铁蛋吗？还是星兽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？”
方大宝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“不管是啥，总得让它孵出来才知道。”
夜里，三个人轮流守夜。
方大宝守下半夜，坐在石台边缘，怀里揣着石蛋，脚边蹲着新铁蛋，新球悬在他肩头。盆地里，那片星兽的影子还在，在月光下像一片流动的黑暗，时聚时散，像在做什么仪式。
他看不清那些星兽的样子，但能感觉到它们的目光——不是敌意，是好奇，是审视，像一个老人看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。
石蛋在他怀里动了一下。
方大宝低头，把蛋掏出来。蛋壳上的裂缝比白天宽了一丝，里面的光透出来更多了，照得他掌心发亮。
他能感觉到蛋壳在微微颤动，像是里面的东西在翻身。
新铁蛋立刻跳了过来，LED眼睛亮成了金色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“嘀嘀嘀”。新球也从肩头飘下来，悬在蛋的上方，深蓝色的光变成了金色。
两团金色的光照在石蛋上，蛋壳的裂缝开始扩大——不是炸开，是像花瓣一样，一片一片地向外翻。
方大宝屏住了呼吸。
裂缝里伸出了一只脚。
不是金属的脚，不是机械的腿，而是一只肉色的、小小的、像壁虎一样的脚掌，五个脚趾头，指甲是透明的，在金色的光里泛着淡淡的蓝。它伸出来，又缩了回去，像是在试探外面的温度。
然后又伸了出来。
这次不只是脚，是整个身体。蛋壳彻底裂成两半，一个小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，落在方大宝的掌心里。
湿漉漉的，身上还沾着透明的黏液，身体蜷成一团，像一个刚出生的小老鼠。
它慢慢舒展开来。
方大宝看清了它的样子——不是铁蛋，不是星兽，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。
它有四条腿，一条长长的尾巴，身体覆盖着细密的鳞片，鳞片下面透出蓝白色的光。它的头是圆形的，没有嘴，没有鼻子，只有两只眼睛——不是LED灯珠，而是真正的、像宝石一样的眼睛，深蓝色的，瞳孔是竖的，正在盯着方大宝看。
它发出了第一个声音。不是“嘀”，不是“叮”，而是一种更柔软的、像鸟叫一样的声音。
“啾。”
方大宝愣住了。
猎奇哥被声音吵醒了，迷迷糊糊地走过来，低头一看，整个人清醒了。“这是……铁蛋的儿子？”
新铁蛋凑过来，用LED眼睛盯着那个小东西，看了两秒，然后“嘀”了一声。
小东西回应了一声“啾”，然后从方大宝手心里爬出来，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，爬到肩膀上，蹲在那里，尾巴绕着他的脖子，像一条围巾。
新球飘到它面前，金色的光罩住它。小东西伸出舌头舔了舔新球的外壳，发出“啾啾”的声音，像是在叫妈妈。
方大宝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。鳞片很软，底下的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，像一池被搅动的湖水。
楚凌云也醒了，走过来看了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布递过去。“擦擦，别着凉。”
方大宝接过布，把小东西包起来。它在布里拱了拱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，蜷成一团，闭上了眼睛。
深蓝色的光从布里透出来，一明一暗，像一颗夜里的星星。
猎奇哥蹲在旁边，盯着那团光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方大宝，你给它起个名字吧。”
方大宝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温热的、发光的小东西，想了想。
“叫它小远。”
猎奇哥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楚凌云转身走回火堆边，把铁棍架好，坐下。石猴从火边跳过来，蹲在方大宝脚边，歪着脑袋看着布里那团光，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深蓝色的光。它伸出爪子，轻轻碰了碰小远的尾巴，然后缩回去，摇了摇尾巴。
那表情像是在说：行吧，还挺可爱的。
方大宝抱着小远，坐在石台边缘，看着盆地里那片影子的海洋。
那些星兽的影子还在，但它们的姿态变了——不再是蹲伏，而是站立，头颅高高昂起，像在仰望什么。
也许它们仰望的不是天，不是月亮，而是方大宝怀里那团小小的、深蓝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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