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面不是通道，不是石室，而是一片巨大的空地。空地的地面铺着灰白色的骨板，骨板上立着一座座巨大到荒谬的东西。
方大宝站在门口，仰着头，脖子酸了，但目光收不回来。
左边是一架旋转木马。但木马不是木头做的，是用骨头拼成的。
一具具完整的星兽骨架代替了木马，保持着奔跑的姿态，悬在转盘上方。
转盘上刻满了发光的纹路，正在缓缓转动。
骨架们随着转盘的转动上下起伏，像在奔跑，像在追逐，像在做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梦。
但它们的尺寸不对。
一具星兽骨架有三四丈高，方大宝站在它脚下，只到它的膝盖。这架旋转木马，不是给人坐的。
右边是一座摩天轮。轮子高到看不到顶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轮子的边缘挂着一个接一个的笼子，笼子不是封闭的，是用骨头做成的栅栏。
每一个笼子里都蹲着一团影子——跟盆地里的那些影子一模一样，模糊的，半透明的，在笼子里缓缓移动，像被困了很久。
摩天轮在转。
很慢，慢到几乎看不出移动。
那些影子在笼子里安静地蹲着，没有挣扎，没有叫喊，就那么看着下方的方大宝，像看着一个不属于这里的闯入者。
方大宝的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新铁蛋蹲在他脚边，LED眼睛从紫色变成了蓝色，一明一暗的，像是在扫描这片诡异的空间。
小远从方大宝怀里探出脑袋，看了一眼那些巨大的骨架，又缩了回去。它害怕了。
楚凌云从后面走上来，站在方大宝旁边，铁棍握在手里。
他扫了一眼旋转木马上的那些星兽骨架，眉头皱了一下，然后看向更远处。
更远处还有更多的设施。
一座过山车，轨道像血管一样盘绕在骨柱上，车厢是一排张着嘴的兽头。
一架海盗船，船体是一整根肋骨，两端雕成了两个巨大的爪子。
还有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——一个圆形的、像井一样的深坑，坑壁上爬满了发光的纹路，坑底有东西在蠕动，看不清是什么。
所有设施的尺寸都大得离谱。一扇门，高十丈，门框是两根交缠的星兽腿骨，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。这把锁，眼距四尺。连那把锁都三丈高。
“这不是给人用的。”方大宝说。
楚凌云没回答。他走向最近的那个设施——旋转木马。
走到转盘边缘，他伸手摸了摸上面的一具星兽骨架。
骨头是凉的，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液，像汗，像泪。他收回手，指尖在铁棍上蹭了蹭。
石猴从他肩上跳下来，跑到一具骨架脚下，仰头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伸爪拍了拍骨架的腿骨。
腿骨纹丝不动。石猴回头看了楚凌云一眼，那个表情像是在说“这玩意儿是真的”。
方大宝走向那扇高门。门缝很窄，他侧身挤了进去。
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——一个巨大的圆形剧场，一层层的看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处，每一个座位上都坐着一团影子。
影子的尺寸有大有小，大的像山，小的像人。它们都面朝同一个方向——剧场中央的舞台。
舞台上空荡荡的。只有一张椅子，骨头做的，椅背上刻着一个印记。方大宝认识这个印记——铁蛋的印记。跟旧铁蛋底部、新铁蛋底部、地宫石板、归墟球体上一模一样的那个印记。
椅子在等他。
方大宝站在剧场的入口，看着那张椅子，手心出汗。
小远从他怀里探出头，“啾”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，撞在那些影子上，没有反弹回来，像是被吞掉了。
新铁蛋跟在他脚边，“嘀”了一声，LED眼睛变成了红色——警告色。方大宝没有往前走。他站在剧场入口，看着那张椅子，腿像灌了铅。
楚凌云从后面跟上来，看了一眼剧场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影子，把手里的铁棍横过来，挡在了方大宝面前。“别进去。”
方大宝看了他一眼。楚凌云的脸色不太好。
不是害怕，是那种“这个地方不对”的警觉。石猴蹲在他肩头，金色的眼睛盯着剧场深处的黑暗，尾巴紧紧地缠着楚凌云的手臂。
方大宝退了一步，从门缝里挤了出来。新铁蛋跟在他后面，LED眼睛从红色变回了蓝色。
小远从他怀里完全探出了身子，扭过头，看着那张椅子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才把脸埋回方大宝的脖窝里。
楚凌云把铁棍从门缝里抽出来，门缝自己合拢了一些。
骨头上的纹路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
猎奇哥从外面跑进来，手里攥着登山杖，气喘吁吁：“你们在里面看到什么了？我在外面等了半天，听到里面有动静——像有人在哭，又像在笑。”
方大宝看着他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旋转木马在转，摩天轮在转，那些影子在笼子里安静地蹲着，椅子上没有人，但椅子上有一个印记在等他。
这座乐园，不知道在这里运转了多少年。也许从归墟诞生的时候就在了。也许更久。
“没什么。”方大宝说，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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