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军营寨中的炊烟袅袅升起,士卒们正在整顿缴获的兵甲粮秣,主寨前的空地上,刘处直与潘独鳌、刘体纯等人巡视刚清点完毕的战利品。
“粮三万七千石,火药五千二百斤,布面铁甲七百领,弓箭千张……”
潘独鳌捧着册簿念道:“三谭数代积累,果然丰厚,粮食要不要分一些给当地百姓,太多了咱们也带不走。
”
“自然。”
刘处直点头:“留一万石在此赈济施州卫的百姓余下的运回夔东,后面去河南就不从夔东调粮了。”
正说话间,一骑快马从谷口奔来,马上骑士禀报道:“大帅,施州卫覃指挥使想见你。”
众人转头望去,只见覃勋匆匆而来,这位土司指挥使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一身猎装,他面色潮红额角带汗,显然是连夜赶路。
到得近前,覃勋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:“大帅神威,数日时间就攻破龙阳峒,擒杀二谭,覃某佩服!”
刘处直还礼:“覃指挥使过奖,若非贵部向导得力,此战不会如此顺利。”
“大帅客气,覃某此来一是为贺大帅破敌之功,二是……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覃勋转身喊道:“雄儿,过来。”
覃雄应声出列,他这几日做向导时已显出不俗的胆识和山地作战经验,他走到父亲身侧,单膝跪地:“末将覃雄,拜见大帅。”
刘处直示意他起身,看向覃勋:“指挥使这是……”
“大帅,”
覃勋按住儿子肩膀,声音恳切:“我覃氏世居施州,先祖在洪武年间受封指挥使,至今已十一代,这龙阳峒谭家与我覃家斗了两百年,我祖父打过,我父亲打过,我自己也打过,最好的一次也不过攻破外围三寨,还因为伤亡太大只得无功而返。”
“可大帅只用了不到十日,便破了这座山城,不怕大家笑话,覃某昨日接到捷报时呆坐了半个时辰。”
覃勋松开手,后退一步,对刘处直深深一躬:“覃某愿赌上覃氏一族的未来,请大帅收下犬子覃雄,让他在奉天倡义营中效力,追随大帅建功立业。”
土司送长子参军,在大明可是很少见,因为长子是下一任指挥使继承人,大明一直想改土归流,土司家族想要传承下去必须有长子继承,覃勋有了覃雄时,湖广的官员专门来了施州一次,相当于覃雄已经是朝廷认定了的,如果覃雄没了施州卫就没了继承人,小儿子在朝廷那里可没有得到认证的,所以这份投资确实可以算赌上一族的前途了。
刘处直缓缓说道:“覃指挥使,征战沙场刀箭无眼,覃雄是你长子将来要承袭指挥使之位,你当真舍得?”
“舍不得”
覃勋坦然道:“但正因他是长子才更该去,大帅,我覃家在施州经营数百年,见过元末乱世,见过靖难之变,见过正德年间的鄢蓝之乱。”
“乱世之中,缩在山里是没前途的,大明想改土归流很久了,只不过对于我们这些人,朝廷没有像对待苗瑶那样乱杀,不过就当前的局势来看,无论下一个朝代是谁建立的,都会继承朝廷的改土归流,我们施州卫如果不抓住这次天下大乱的机会搏一把,日后新朝建立也只能等着朝廷的刀砍下来。”
他看向儿子:“雄儿自幼习武熟读兵书,却困在这群山之中无所作为,让他跟着大帅去中原见见世面,去真正的战场上历练,若能立功是他的造化,若战死沙场那也是我覃家儿郎的命。”
覃雄开口说道:“父亲,儿子愿往。”
刘处直打量这对父子,覃勋眼中虽有犹豫但还是压制住了这份父爱,覃雄则满脸跃跃欲试,有年轻将领渴望战功的眼神。
“覃雄这几日做向导称得上机敏果敢是个将才,但我奉天倡义营军纪严明,覃指挥使,我可以给覃雄一个营统之职隶属第五镇左协,可他若犯错有军法,若战死,抚恤与其他将士无异,你可想清楚了?”
营统在奉天倡义营的军职体系中,位于镇统制、协统、标统之下,统领五百至八百人已是中级将领,对初入营的土司之子来说,这个起点不低了。
覃勋眼中闪过喜色:“敢问大帅,第五镇左协协统是那位将军。”
“张能。”
刘体纯说道:“这是我的老部下,是延绥边军出身,他治军极严覃雄在他手下偷不得懒。”
“严师出高徒,正好。”
覃勋下定决心,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,“大帅,我施州卫出五百兵马,他们皆是山中猎户出身,擅攀援、射箭、山地奔袭,从今日起他们就是覃雄的部曲大帅的兵了,跟着大帅出征河南。”
刘处直接过名单看了一眼,他承认此前确实低估了这个土司指挥使,没想到还颇有政治头脑,这五百精兵既是给儿子的资本,也是覃家在奉天倡义营中埋下的根基 ,若覃雄真能崛起,这五百人就是最初的班底,日后依靠这些人说不定真能当个镇统制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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