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三年三月初三,洛阳城北三十里。
刘处直站在一处小山上,拿着千里镜观察着这座中原历史名城,晨雾中的洛阳城墙蜿蜒盘踞在洛水北岸,城楼巍峨垛口众多。
“好一座雄城。”
潘独鳌在一旁说道:,“周平王东迁始建,东汉、曹魏、西晋、北魏皆都于此,隋唐时更是天下中心人口过百万,富甲海内,可惜如今只剩个空架子了。”
李茂指着城墙说道:“大帅,这城高最少四丈,洛阳四门也皆有瓮城,箭楼、马面俱全,护城河引洛水环绕,要是按常规方法攻城,很难拿下啊。”
刘体纯却笑道:“再坚固的城墙也得有人守,赵开他们不是说了吗,守军已经半年没发饷了军心涣散的很,咱们围上几日,说不定城门自己就开了。”
刘处直拿着千里镜仔细观察城头,镜中可见旗帜稀疏巡城军士步履拖沓。
“传令,第一镇在北门、东门外扎营,多树旗帜广布疑兵,第五镇分兵监视西门、南门,火炮营前移,架炮轰击北门瓮城吓唬吓唬他们。”
“得令!”
与此同时,洛阳城内已乱作一团。
福王府承运殿内,朱常洵正大发雷霆,这位已经五十六岁的福王身材肥胖,面色红润。
“朝廷每年养你们这些当兵的有何用,河南府的县城说丢就丢完了,贼寇现在都打到眼皮底下了,王绍禹呢?叫他来见孤。”
殿外,兵备道副使王胤昌、总兵王绍禹、以及致仕在家的前任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等人垂手而立,听着殿内摔砸器物的声响,几人面面相觑。
吕维祺已经年过七旬须发皆白,他询问道:“王总镇,城中守备究竟如何。”
“老部堂,您是接触过军队的,应当知道要想马儿跑得让马儿吃草,欠饷已经半年了军士们怨气冲天,昨日还有人在营中鼓噪,说再不发饷就开城门迎流寇。”
兵备道副使王胤昌此刻也是焦头烂额:“本宪已上奏朝廷请拨饷银,可远水不解近渴啊。”
这时殿门打开,一个太监尖声道:“王爷请诸位进去。”
三人整衣入殿,只见满地碎瓷,朱常洵坐在蟠龙椅上,气喘吁吁。
“王绍禹,城能守住么?”
王绍禹硬着头皮说道:“殿下,守城靠的是军心,如今军士欠饷日久士气低迷,若能拨银发饷激励士气,洛阳城坚池深,守上三个月不难。”
“银子、又是银子!”
朱常洵拍案:“孤哪来那么多银子,你们是朝廷的官军饷银该朝廷发,找孤作甚。”
吕维祺上前一步,长揖道:“殿下容禀,老臣有一言不得不讲。”
朱常洵对这个三朝老臣还算客气:“吕部堂请讲。”
“贼寇刘处直自衡阳北进后,一月之内连破河南府八县,其兵势不比一般流寇土贼,老臣建议,其一,请王爷敦促李抚院,速调开封、汝州兵马增援;其二,王府库藏充盈,当此危难之际王爷应拿出钱粮犒军,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殿下可还记得宜阳、永宁的宗室,城破之时他们恍恍惚惚天天求神拜佛,也不思考计策不拿出一分钱给守军,最后落得个身死财空,这都是前车之鉴啊殿下。”
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,要是一个正常的王爷此时就该掏钱出来了。
朱常洵脸上肥肉抽动,他爱财如命是出了名的,当年万历皇帝宠爱,赏赐田庄二十万顷金银珠宝无数,到洛阳就藩后又强占民田垄断盐铁,三十年积攒库藏之丰,他的财富据说抵得上大明三年岁入,让他拿钱出来,比割肉还疼。
“这个……”
福王支吾道:“王府用度也大哪有余钱,再说了剿贼是朝廷的事,孤一个藩王岂能越俎代庖,最多给一千两不能再多了。”
吕维祺心中叹息,知道劝不动了。
王绍禹还想再争一下:“殿下,军心不稳,万一贼寇打进来,一切都完了。”
“你是总兵带不好兵是你无能,退下吧,孤乏了。”
三人退出承运殿,王胤昌摇头:“殿下如此吝啬,洛阳危矣。”
吕维祺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,喃喃道:“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大明,就这等蠢笨如猪之人当年竟然差点成了大明皇帝。”
城外,炮声响起。
“轰——!”
第一发试射的铁弹砸在北门瓮城墙上砖石迸溅,虽未造成实质损伤,但炮声震动了整座洛阳城。
城头守军慌乱奔走,一个把总趴在垛口后,偷偷看着城外,只见城外黑压压的营寨连绵数里,到处都是贼寇的旗帜。
“他娘的,这么多贼兵,都精神点贼寇要攻城了。”
一个军士缩在箭楼里,有气无力的说道:“把总我肚子饿得慌,哪有力气守城。”
“忍着,福王殿下说了,守城有功重重有赏。”
“赏?”
另一个年轻军士冷笑:“空口白话说了半年了到现在也没见到一钱银子,我哥打夷陵先登的钱都没拿到。”
这话引起了共鸣,周围十几个军士都围过来,七嘴八舌的说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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