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鸽掠过屋檐的影子刚从窗棂上移开，乳母便轻手轻脚掀开了寝殿的帘子。小灵翻了个身，睁眼就嚷：“我要找父皇！”
颜洛汐正坐在床沿替他整理衣领，闻言一怔。昨夜宴席散得晚，孩子睡下时天已全黑，如今刚醒便急着往外跑，眼里亮晶晶的，哪还有半分疲态。
“慢些。”她按住他乱蹬的小腿，将绣鞋套好，“先去前殿用早膳。”
小灵乖乖点头，可一出寝门，看见廊下宫人低头行礼，忽然停下脚步，学着大人模样拱手弯腰。他用力太猛，身子往前一扑，屁股结结实实蹾在地上。
四周宫人顿时屏住呼吸，又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颜洛汐赶紧扶他起来，指尖擦过他膝盖，确认没磕着。“还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！”小灵咧嘴一笑，拍拍裤子又要再来一次。这回他放慢动作，弓着背，小手抱拳举到额前，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。
“像极了太傅。”轩辕凌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。他大步走来，朝左右摆手，众人退下。蹲下身与小灵平视，认真道：“礼不在样子，而在心里敬不敬。”
小灵歪头想了想，“那我敬父皇、敬娘亲，是不是就够了？”
轩辕凌轻笑，伸手揉了揉他脑袋，“够了。”
一行人往偏殿走去。晨光洒在青砖地上，映出几道细长的人影。小灵一路蹦跳，到了殿前石阶却又顿住，仰头看那高高的门槛。
“要抱吗？”颜洛汐问。
“不要！”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腿跨上去，结果绊了一下，整个人扑进轩辕凌怀里。
帝王稳稳接住，顺势将他抱起，“今日怎么这么勤快？”
“因为今天天气好！”小灵搂着他脖子，脸贴在他肩上，“我想和父皇一起踢蹴鞠！”
轩辕凌挑眉，“你才多大点，追得上球？”
“我能！”小灵扭头看向颜洛汐，“娘亲你说是不是？”
她还没开口，系统突然在脑海中响起：【检测到萌宝情绪活跃，精神力波动稳定，建议适度引导其释放潜能——别总让他憋着。】
她垂眸掩住一丝笑意，只道：“别累着就行。”
御花园东角早已备好蹴鞠场。皮球是特制的，轻软不伤人。小灵一落地就冲过去，一脚踢空，摔了个滚儿，爬起来又追。
轩辕凌站在场边看着，起初只是负手而立，后来见他屡次扑空，眼看嘴角都要瘪下去了，终于迈步入场。
他没用多少力气，只轻轻一拨，球便滚到小灵脚边。
“我踢中了！”小灵欢呼，抬起小脚猛地一踹，球飞向空中，砸在旁边的梧桐树上，叶子簌簌落下。
“好劲头。”轩辕凌弯腰捡球，故意把球放在他脚前，“再来。”
这一回，父子俩你来我往，虽谈不上什么技巧，却笑声不断。小灵跑得满头是汗，脸颊通红，仍不肯停。
颜洛汐坐在凉亭里，目光始终落在他们身上。偶尔有风拂过，吹动她袖口的流苏。她不动声色地数着小灵的笑声次数，记在心底——这是系统提醒过的恢复指标之一。
“第九次笑了。”她在心里默念，“每次持续约三息，音量适中，无颤抖或急促迹象。”
系统安静了一瞬，忽然冒了一句：【这当娘的比我还上心。】
她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。
日头渐高，小灵终于体力不支，一屁股坐在草地上，喘着气喊：“父皇……再玩一会儿……”
轩辕凌俯身看他，“真不回去歇着？”
“不想。”他摇摇头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我想和你们待着。”
帝王没再坚持，干脆在他身边坐下。小灵靠过去，脑袋倚在他臂弯里，嘴里嘟囔：“刚才那个球，是我自己踢进去的吧？”
“是。”轩辕凌应得干脆。
“那我是不是很厉害？”
“最厉害。”他低声道，抬手碰了碰孩子的额头，又收回，像是怕惊扰这份亲近。
颜洛汐起身走过来，在对面石凳落座。她没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他们。阳光穿过树叶缝隙，落在三人之间，斑驳跳跃。
片刻后，小灵眼皮开始打架，身子一点点往轩辕凌怀里滑。
“带他回去吧。”她说。
轩辕凌却摇头，“让他在这儿睡会儿。”随即抬手示意宫人取毯子来。
薄绒盖上小灵肩头时，他迷迷糊糊睁开眼，伸手抓住轩辕凌的衣带，“父皇……明天还陪我玩吗？”
“嗯。”轩辕凌握住他的小手，“明日此时，还在这里。”
孩子这才安心闭眼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颜洛汐望着这一幕，胸口微微发暖。这些日子以来，她第一次觉得，不必时刻提防背后暗箭，不必盘算下一步如何破局。此刻没有阴谋，没有杀机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。
她靠上椅背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。那里缝着一块小小的布条，是上次荒谷归来后，她亲手剪下战袍一角所制。不是为了纪念什么，只是想留个念想——他们活下来了，还能坐在这里看儿子睡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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