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的呼吸乱了一瞬。
她活了数百年，身为百花谷大长老，心境早已磨炼得如古井不波。
但云逍的话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精准地烫在了她心底最柔软、最不能触碰的地方。
驻颜之术。
这是她，也是整个百花谷的根基与骄傲。
可这骄傲，正在崩塌。
“一派胡言！”柳如烟厉声喝道，恐怖的威压再次卷起，浣心池的水面炸开无数水花。
上百名女修的剑尖，齐齐向前递进一寸，森然的剑气几乎要贴上云逍的皮肤。
云逍却浑然不觉。
他甚至舒服地在温泉里换了个姿势，靠在池边，双臂展开搭在玉石上。
那姿态，不像一个被百柄飞剑指着的阶下囚，倒像是在自家后院泡澡的富家翁。
“长老，急了。”云逍笑道，语气轻松。
“你急了，说明我戳中了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点了点周围沸腾的池水。
“这水，万年前叫灵泉，现在，叫毒药。”
“长期用此水沐浴，看似灵气充沛，实则阴阳失调，水火冲撞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满脸怒容的年轻女修。
“你们每天照镜子，是不是觉得皮肤越来越好，面色越来越红润？”
“可到了夜里，行功运气之时，丹田是否时常有针刺之感？小腹是否感到阴寒？气血看似旺盛，实则虚浮无根？”
“别急着反驳，自己身体什么样，自己最清楚。”
云逍的话语不快，却像一把小锤，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最初的愤怒过后，一些年轻女修的脸上，渐渐浮现出惊疑。
她们……好像真的有这种感觉。
只是她们都以为是自己修行出了岔子，谁敢怀疑传承万年的圣泉？
柳如烟的心，沉得更快了。
这些症状，她比谁都清楚。
她身为大长老，修为最高，受到的影响也最大。最近百年，她耗费在维持容貌上的精力，比过去五百年加起来都多。
可眼角的细纹，还是像雨后的春笋，无可抑制地冒了出来。
这是道基动摇的征兆！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柳如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这个秘密，是宗门最高机密。
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，是如何一眼看穿的？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云逍摆了摆手，“重要的是，我能解决你们的问题。”
他脸上露出一个悲天悯人的神情。
“看你们误入歧途，我于心不忍啊。”
“什么狗屁赔偿，俗，太俗了！我们是修道之人，谈钱多伤感情。”
“今天，就当是结个善缘。我给你们上一堂课，一堂关于‘美’的公开课。让你们见识一下，什么才是真正的驻颜大道！”
他这番慷慨陈词，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说愣了。
刚才还喊打喊杀，张口就要天文数字赔偿金的柳如烟，此刻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怎么回事？
明明是我们兴师问罪，怎么感觉变成我们求他开恩了？
这节奏不对啊！
云逍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。
他拍了拍手，冲着不远处那片狼藉喊道：“师父，别研究那堆破石头了，过来上工了！”
玄奘正蹲在护宗神兽的废墟前，捏起一块麒麟雕像的碎渣，仔细端详。
他闻言站起身，满脸严肃地走过来，对云逍低声道：“师兄，此物质地疏松，内部灵气驳杂，掺了至少七种不同的石料，用料之差，贫僧生平罕见。砸了也不冤。”
云逍：“……”
师父，你这补刀也太实诚了。
他咳嗽一声，清了清嗓子，对着目瞪口呆的众女修朗声道：
“各位仙子请看！”
“我这位师父，你们觉得他如何？”
女修们下意识看去。
玄奘站在那里，一身破烂僧袍遮不住他那魁梧的身形，光头在水汽氤氲下熠熠生辉。
尤其是那张脸，五官俊朗，棱角分明，带着一种禁欲系的威严。
一些胆小的年轻女修，脸颊微红，迅速低下了头。
柳如烟冷哼一声：“一个毁我宗门神兽的恶僧，还能如何？”
“肤浅！”云逍痛心疾首地摇头。
“你们只看到表象！却看不到内在的道韵！”
他转身，对玄奘下令：“师父，脱。”
玄奘一愣：“师兄，使不得，男女有别，贫僧乃出家人。”
“出家人就更要普度众生！”云逍义正辞严，“她们如今都练到走火入魔的边缘了，你展示一下真正的康庄大道，是救她们于水火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，脱个衣服怎么了？”
“有点道理……”玄奘想了想，竟然被说服了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他坦然地褪下了上半身的破僧袍。
嘶——
浣心池畔，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吸气声。
那不是寻常修士的肉身。
没有夸张的肌肉块垒，而是如古希腊雕塑般流畅完美的线条。每一寸肌肤都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，仿佛不是血肉，而是用神金浇筑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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