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,破五。牙狗屯的年味还没散,可日子已经回到正轨上来了。王谦天不亮就醒了,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。窗外静悄悄的,只有风偶尔吹过树梢,沙沙地响。杜小荷还在睡,王小山四仰八叉地躺在母亲怀里,小脸蛋红扑扑的。
他轻手轻脚地起来,穿上衣裳,推开屋门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。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,红纸屑也收拾了,只有门框上的对联和窗上的窗花还红艳艳的,透着喜气。
白狐从窝里钻出来,跑到他脚边,仰起头看着他。它这两天吃得好,毛色油亮亮的,眼睛也亮。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:“走,去看看参园。”
白狐摇摇尾巴,跟着他往参园走。参园里,雪还没化,白茫茫的。那几棵参种在背风向阳的地方,上面盖着枯叶,看不出来。王谦蹲下身,扒开枯叶,露出下面的土。土是黑的,松松的,湿湿的,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。那棵一百年的参王,叶子已经枯了,可根还在土里,好好地睡着。他看了半天,心里想,再过一个月,雪就化了。到时候,这些参就该发芽了。一年一年,参园越来越大,参越来越多。
从参园回来,天已经大亮了。杜小荷做好了饭,端到桌上。小米粥、贴饼子、咸菜,还有一盘炒鸡蛋。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,吃了三张饼,抹了抹嘴,站起来。
“当家的,”杜小荷叫住他,“今天破五,该开市了。”
王谦点点头:“是该开市了。我去合作社看看。”
合作社里,老葛已经在收拾了。他把墙上的皮子取下来,一张一张地摊开,用刷子轻轻地刷着灰。熊皮黑亮,狼皮灰白,猞猁皮斑驳,在晨光里泛着光。
“老葛叔,”王谦走进去,“过年好。”
老葛笑了:“过年好。这年过完了,该干活了。”
王谦接过刷子,帮着他刷皮子。“这些皮子,该拿出去卖了。留了几张好的,给小荷做件大氅,给我娘做条围脖。”
老葛点点头:“是该给她们做。女人跟着咱们受苦,也该享享福了。”
黑皮和栓柱也来了。黑皮穿着新棉袄,精神得很。栓柱也穿着新衣裳,头发梳得溜光。
“谦哥,”黑皮一进门就喊,“今天开市,是不是该放挂鞭?”
王谦笑了:“放。去点一挂。”
黑皮跑出去,点了一挂鞭炮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,红纸屑飞了一地。屯子里的人都听见了,知道合作社开市了,纷纷过来串门。老葛拿出瓜子、花生、糖块,招呼大伙儿吃。
“今年皮子好,”老葛说,“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黑皮问:“能卖多少?”
老葛想了想:“熊皮做大氅,能卖好几百。狼皮做帽子,也能卖几十块。猞猁皮做围脖,更值钱。加起来,少说也有两三千。”
黑皮眼睛一亮:“这么多?”
老葛点点头:“这还不算鹿茸和药材呢。”
栓柱说:“那咱们今年不是发了?”
王谦摇摇头:“发什么发?这些东西,是拿命换的。那头熊,差点要了我的命。那些狼,差点把咱们围了。这钱,挣得不容易。”
黑皮想起那晚的事,脸色白了白,不说话了。
下午,王谦把栓柱叫到合作社,商量卖皮子的事。“栓柱,你跑外联是把好手。这些皮子,你拿去地区卖卖试试。”
栓柱点点头:“行。我先去地区百货大楼看看,价钱合适就卖,不合适再想办法。”
王谦从柜子里拿出几张最好的皮子,熊皮、狼皮、猞猁皮,包好,递给栓柱:“小心点,别弄坏了。”
栓柱接过来,小心地放进背包里:“谦叔放心,我心中有数。”
第二天一早,栓柱就背着皮子去了地区。走了五天,回来了。王谦问他怎么样,他笑了:“成了。地区百货大楼的经理看了咱们的皮子,说质量好,价钱可以商量。熊皮大氅八百,狼皮帽子一百五,猞猁皮围脖三百。一共一千二百五。”
王谦眼睛一亮:“这么多?”
栓柱点点头:“人家说了,咱们的皮子好,做工也好,价钱公道。以后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王谦笑了:“好。那就多做点。”
他又让栓柱去请刘师傅。刘师傅是地区做皮货的老师傅,手艺好得很。栓柱走了几天,把刘师傅请来了。刘师傅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可精神头足得很,说话声音洪亮。他看了看那些皮子,竖起大拇指:“好皮子!我做了几十年皮货,没见过这么好的。”
王谦问:“能做啥?”
刘师傅想了想:“熊皮做大氅,狼皮做帽子,猞猁皮做围脖。做好了,能卖大价钱。”
王谦笑了:“那就请您老教教我们。”
刘师傅点点头:“行。只要你们肯学,我就肯教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刘师傅天天在合作社里教徒弟。王晴带着几个手巧的姑娘,跟着他学画样、裁剪、缝制。刘师傅教得认真,她们学得也认真。半个月下来,做了好几件成品。熊皮大氅、狼皮帽子、猞猁皮围脖,一件比一件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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