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树精正犹豫间,忽然想起临行前杏花仙的叮嘱。
“若能不动刀兵,便以礼相邀,那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好人,最是慈悲,或许能听得进你的话。”
他咬了咬牙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“长老明鉴。”柏树精开口,声音虽苍老,却透着一股诚恳,“老汉确实是那杏花岭上的人,但那山岭上的,并非是什么害人的妖物,都是些潜心修行的草木之精。”
“我等不过是听闻东土大唐来的圣僧经过此地,心生敬仰,老汉这才特意前来相邀,想请长老上山一叙,品茶论禅,结个善缘。”
孙悟空一听便炸了:“放屁!什么品茶论禅,你分明是想害我家师父!”
猪八戒也连连点头:“就是就是,俺老猪当年在高老庄的时候,那些妖精骗人的把戏见多了,他们都是这套说辞!”
唐僧摆了摆手,制止了两个徒弟的聒噪,他看着那柏树精,目光沉静如水:“你们真是如此想的?”
柏树精见他竟然没有一口回绝,心中大喜,连忙道:“我等修行千年,一心向道,苦于无人指点,听闻长老是大唐圣僧,佛法精深,便想请长老上山讲一段经文,点拨点拨。”
“长老若是不信,老汉可以对天发誓,我等绝无害人之心,只想听一段佛法,结一个善缘。”
柏树精说得恳切,眼中更是隐隐有泪光在闪烁,将一个渴求佛法的老树精形象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唐僧沉默了,他看了看柏树精略显苍老的面容,看了看他眼中那若有若无的渴望,又看了看孙悟空那副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,心中暗自叹息。
他如何不知道这其中有诈?
十世修行,他虽仍是凡人之躯,却并非是那等不知变通的愚钝之辈。
他这一路行来,遇见过不少妖魔鬼怪,更是经历过诸多生死劫难,那杏花岭上的妖气以及眼前柏树精眼底偶尔闪过的慌乱,他都一一看在了眼里。
可他更清楚另一件事,那就是为何这些妖物,每每都千方百计的想要害他。
无非是为了他这一身十世修行的元阳,为了能脱去妖身,证道成仙,他们求的,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道字而已。
求道之心,又何错之有?
他们走错了路,用错了法,所以他需要去点化,去度化,去让他们明白,真正的道,不在巧取豪夺中,而在心性的修持上。
这是他的劫,也是他们的劫,亦是他们的缘法,只可惜少有能接住此番缘法的存在。
可话又说回来,若他因为惧怕劫难,便畏缩不前,那他还取什么真经?
“老人家请起。”唐僧上前一步,虚扶了一下,他虽然碰不到被定住的柏树精,但这一礼,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,“贫僧愿前往赴宴。”
此言一出,满院皆惊。
孙悟空的眼睛瞪得溜圆,“师父!您说什么?”
猪八戒也一蹦三尺高:“师父您疯了?那山岭内都是妖精,都是要害您的!”
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沙悟净,也忍不住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师父,还请三思。”
唐僧看着三个徒弟,神色平静:“为师心意已决,你们不必再劝。”
孙悟空急得直挠头,金箍棒在手里转来转去,恨不得一棒子打死那柏树精了事。
可他刚举起棒子,便看见唐僧的目光扫了过来,平静中带着一丝责备。
他的手再次僵在半空,该死的紧箍咒,他早晚要去了它。
孙悟空恨恨放下金箍棒,气得直挠头,这时猪八戒凑过来,小声道:“大师兄,要不咱不管师父?让他去吃个亏,就知道俺们是为他好了。”
孙悟空瞪了他一眼:“放屁!师父他要是真出了事,你担得起?”
猪八戒缩了缩脖子,不说话了,沙悟净站在一旁,沉默地看着这一切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。
他跟了唐僧这么久,早就摸透了这位师父的性子,慈悲是好事,可慈悲到这份上,有时候真让人哭笑不得。
而那柏树精此刻心中却是狂喜,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的顺利,这唐僧,竟然真的答应上山,只要他上了杏花岭,进了杏花仙的洞府,那后面的事,就由不得他了。
他正要开口说几句客套话,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,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这道目光,平静淡漠,无有任何情绪,却让柏树精莫名的心中一寒。
他下意识的转头回望过去,才发现这道目光的主人,正是先前开门将他迎进院里的杏花村村民,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凡人。
柏树精愣了一下,方才他进院时,就觉得前来为他开门的凡人表现太过镇定,当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此刻再被这目光一扫,他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来,这杏花村的凡人,该不会是大有来历的存在吧?
然而徐景行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,便移开了目光,转身走进灶房里,继续动手整制早膳。
柏树精见状,狠狠松了口气,他就说这不过是一普通凡人而已,对上他等妖物,岂能不害怕?这不,他就躲回了屋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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