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幽暗中,生出的莲花,通体洁白,无瑕无垢,就静静地在黑暗中摇曳。
它的光芒柔和而纯净,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,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。
黑暗没有吞噬它,它也没有驱散黑暗,它们就那样共存着,相互依存,又相互成就。
深渊之中,有莲花绽放,这让孙悟空再一次怔愣在原地。
他见过无数莲花,西天灵山的八宝功德池中,有无数金莲盛开,且光芒万丈。
那些莲花,象征着佛门的清净与慈悲,象征着无上的智慧与觉悟。
可那些莲花,都开在光明之中,他还从未见过,有莲花开在黑暗里。
所以那是什么样的黑暗?那又是什么样的莲花呢?
孙悟空不由得想看得更清楚些,便再次催动火眼金睛,想要深入那黑暗深处。
可就在这时,那黑暗仿佛感知到了他的窥探,微微一涌,便将那莲花给彻底遮住,再也看不见了。
孙悟空只觉眼前一花,所有的异象便瞬间消失,他眨了眨眼,发现自己依旧立于小院头顶的虚空,屋内的徐景行仍然在盘腿静坐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。
徐景行抬起头来,再次看向头顶所站的孙悟空,语气平静问道:“大圣,看够了吗?”
孙悟空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,他看了看徐景行,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金箍棒,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,遇见的那些妖魔鬼怪,跟眼前这人比起来,简直不值一提。
至少,他能看穿那些妖魔鬼怪的根脚,可眼前这人,他有些看不透,不对,是完全看不透。
“那个……”孙悟空挠了挠头,难得有些结巴,“俺老孙就是随便看看,随便看看,徐施主休息罢,俺老孙去找师父、八戒他们。”
他说完,也不等徐景行回应,便腾云而起,朝着已荒败的杏花岭飞去。
徐景行望着那道远去金光,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,他当然知道大圣在用火眼金睛看他,毕竟那火眼金睛看人时,光芒格外炽烈,他想不察觉都难。
但他没有阻止,也没有掩饰,因为他知道,自己有先天灵根净世白莲镇压气运,就算是大圣,也很难看得真切。
再者,他的道果沉寂在魂魄最深处,被多个任务世界的因果、功德包裹得严严实实,并将他整个人牢牢护住。
更何况就算撇去这些,撇去他那位还不曾与他真身相见的师尊,更有主神空间以及传说中的主神大人这一层特殊的因果在。
就算大圣再厉害,那也不是圣人般的存在,又如何能看清他的根脚?
因而徐景行缓缓垂下眼皮,开始入定修行。
………………
杏花岭上,一片狼藉。
杏花林深处原本是杏花仙洞府的所在。
此刻洞府却已然彻底坍塌,到处都是断壁残垣,碎石断木更是散落一地。
那些跟随杏花仙的小妖,死的死,逃的逃,只剩几个修为稍高的,被孙悟空用捆仙绳绑了,蹲在一旁瑟瑟发抖。
唐僧盘腿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上,闭目诵经,超度那些死去的妖物,猪八戒和沙悟净则守在两侧,一个扛着钉耙东张西望,一个握着月牙铲沉默不语。
突然,有一道金光落下,原来是孙悟空回来了。
猪八戒一看见他,便立刻凑上来,并压低声音开口问道:“大师兄,你怎么去了那么久?那杏花仙不是被你制住了吗?俺老猪还以为你直接就把她料理了呢。”
孙悟空没有理会他的问话,只是走到一旁,在一堆碎石上坐下,眉头紧锁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猪八戒愣了一下,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他,而后再度小声问道:“大师兄,你这是咋了?怎么这副模样?”
孙悟空抬头瞪了他一眼,本想骂他几句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道:“呆子,你觉得那徐景行,是个什么来路?”
猪八戒闻言一愣,随即挠了挠头:“徐景行?就是山下那杏花村的村民?俺老猪看他挺正常的啊,热情好客,素斋也做得好吃,大师兄,你咋突然又问起他来了?”
孙悟空没有回答,只是看向沙悟净:“沙师弟,你觉得呢?”
沙悟净沉默了片刻,良久才缓缓开口道:“那人,不太简单。”
猪八戒眨了眨眼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:“你们俩这是啥意思?那徐景行不就是个种地的,能有啥不简单的?”
孙悟空闻言,深吸一口气,低声道:“方才俺老孙专门回去,用火眼金睛再看了他一次。”
“然后呢?”猪八戒追问道。
孙悟空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来:“看不透。”
这下,轮到猪八戒愣住了,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大师兄了,火眼金睛,能看穿一切虚妄,天上地下,就没有他这双眼睛看不透的东西。
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,多少神仙妖怪,都在他这双眼睛下无所遁形,就连那变化多端的白骨精,也被他一眼就看穿。
可他现在说,他的火眼金睛看不透一个种地的凡人?
“大师兄,”猪八戒凑得更近了些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莫不是看错了?那徐景行俺老猪也见过,他身上并无太大异常,最多就如你所说的,功德格外深厚一些。”
孙悟空摇了摇头:“俺老孙也以为自己看错了,可俺老孙把火眼金睛催到极致,看了他半天,看到的……”
说着,孙悟空顿了顿,似乎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俺老孙看到的,是无边的黑暗,那黑暗深不见底,俺老孙的目力探进去,并不能看穿所有。”
闻言,猪八戒的嘴巴张得老大,就连沙悟净,也皱紧了眉头。
“黑暗?”猪八戒小声道,“大师兄,你说的黑暗,是啥意思?是说他是个妖怪?还是说他修的是魔道?”
孙悟空又摇了摇头:“不是妖怪,也不是魔道,那黑暗,不是什么邪气魔气,就是……就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黑暗。”
“像是天地未开时的混沌,又像是宇宙初生前的虚无,没有光,也没有声,仿佛什么都没有一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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