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华妃此时并无施任何粉黛,脸色在平日爱红色寝衣的衬托下越发青白。
她听到外头传来皇帝那透露关心的话语时,心猛的抽搐,紧紧握着身上盖着的被子。
华妃深呼吸几下,脸上那些痛苦与纠结的神情被她按了下去,随即故作高兴让颂芝扶她出去迎接。
颂芝见状,也收起脸上的担忧与不忿,低着头小心翼翼扶自家主子出去。
“臣妾,给皇上请安。”
华妃见到明黄色的龙袍时,便让自己的声音努力恢复从前那般娇纵。
她此时心里一个劲默念远在西北的哥哥,以及京城年家一大家子,来此告诫自己不要意气用事。
她不再是宠冠六宫的华妃,也不是一心系在皇帝身上的华妃。
而是经历失宠和被贬入冷宫、哥哥惨死以及年家落寞的年世兰。
她不过是从头到尾被困在皇上所制造的谎言里,还傻傻分不清楚,一心认为皇上最爱她的年羹尧之妹。
华妃一想到这时,她的爱与恨不断交织,却又无可奈何。
此时的她好像成为冷宫里的年答应,又好像是在养心殿外头苦苦哀求皇帝放哥哥的华妃。
唯独不是满眼爱慕皇帝的年世兰。
皇帝听着华妃语气里的不对劲,心中刚升起一丝疑惑,随即见到对方那十分惨白的小脸,也就了然。
“世兰,快些起来,不是说了你与朕之间不必这般生分,更何况你如今生着病,不必行这些虚礼。”
他素日瞧不出任何神情的脸此刻倒是浮现明显的忧心,甚至还亲自上前将华妃扶起来。
华妃的手被皇帝碰到那一刻,瞬间想甩开对方的手,但一想到哥哥与年家,便忍了下来。
她心里不得劲,一时间只干干巴巴朝皇帝谢恩,完全没有平日里听到这些话后的欣喜。
皇帝虽然发现华妃的异常,但想到对方那白不能再白的脸庞,便没有多在意。
两人随即一前一后往主殿里头走去,不远处的一众太监们也识趣站在门外候着。
皇帝越往里头走,眉头有些轻轻皱起,目光也不经意间往四周瞄。
落座不久,手腕上的佛珠被他甩进手心,发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动静。
“世兰,朕听说你请了太医,便想着来翊坤宫的瞧瞧如何。”
皇帝清了清嗓子,目光幽深看着旁边病恹恹的华妃,颇为关心道。
“回皇上的话,臣妾不过是老毛病,养一段时间就好。”
华妃敛了敛眉眼,刻意将嗓音放软,嘴角也努力挤出一抹弧度。
她哪怕此刻并不想听到皇帝那副虚伪的关怀,也要强压下去。
华妃以为自己伪装极好,皇帝并不会看出什么破绽,但她高估了自己。
“世兰,你可怨朕?”
皇帝第一时间听出华妃语气里的不自然,他用那脑瓜子一想,就以为华妃是吃醋。
他瞧着华妃那苍白无力的样子,就晓得对方是真的生病。
在这个节骨眼里,只有一个合理的猜想,那便是华妃不满自己独宠甄嬛。
华妃人是不聪明,但争宠的手段层出不穷。
皇帝也就下意识以为华妃故意生病,为了就是让自己来翊坤宫。
他虽然心里有些不满,但头上正戴着年家赘婿的帽子,也不再表现出来。
华妃与皇帝相识多年,隐隐约约摸到对方性子一二,更别提如今脑子好使多些,也听出皇帝话里试探与不满的意思。
“臣妾哪敢怨皇上。”
于是,她快速平复内心,娇嗔看了皇帝一眼,小嘴不自然抿了抿,一副违心的模样。
华妃知道皇帝就是爱自己使小性子,若是自己还是刚刚那样,对方肯定会生疑。
果然,如她所想那般,皇帝见自己说这话后,并没有发怒,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好好好,世兰不怨朕就行,朕以后会多多来翊坤宫瞧世兰。”
皇帝见华妃虽然生着病,却依旧露出娇蛮可憨的样子,刚升起不久的不满也慢慢消了下去。
他手上盘佛珠的动作放缓许多,脸上露出看破不说破的神情。
“皇上,前几日曹贵人将温宜公主抱来翊坤宫,臣妾瞧着温宜公主长得不错,便逗弄一番,谁知那温宜公主粘臣妾不放。”
华妃想起自己答应曹琴默要将温宜放在自己名下的事情,便主动提起。
不过她说这话时没有表露自己要抚养温宜的意思,甚至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还用一股嫌弃的语气。
“哦?温宜公主?”
皇帝听到这几个字时,才猛的想起来自己的确有这个女儿,还刚出生不久。
他眼睛一转,想到自己最近时间的确冷落华妃,于是赘婿帽子生效,想着做什么来弥补一二。
“若是温宜合世兰的眼缘,倒可以将温宜抱来给世兰养。”
皇帝都没怎么见过温宜几面,自然没有什么父爱,更何况还是一个公主,给华妃养一养也无所谓。
“小孩子太闹腾了,皇上又不知臣妾的性子,更何况臣妾只喜欢自己的孩子。”
华妃见皇帝按照她所预料那般开口,随即脸上带着一贯的不耐烦开口。
她又不是第一次在皇帝面前提起这种说辞,也清楚自己不能果断应下。
只不过华妃这次耍了一些小心眼,故意提起自己的孩子这几个字眼。
她不死心,还是想知道皇帝听到后有何反应。
皇帝对华妃说这番话没有多想,甚至还觉得对方这种做法十分合他心意。
不过说起孩子,他不自觉想起那年小产,以及翊坤宫的欢宜香这两件事。
“既然世兰不愿,那便作罢,不过怎么今日朕没有闻到欢宜香的味道。
若翊坤宫的欢宜香用完,可派人去内务府一趟。朕已经打点好了,内务府的库房多的是,世兰不必拘着用。
这欢宜香配世兰极好。”
皇帝鼻尖嗅了嗅,才发现殿内那熟悉的味道极淡,昔日摆放香香炉也没什么动静。
他心中咯噔一下,脸上仍旧扑克脸,若无其事开口,说到末尾时,还盯着华妃的脸瞧。
皇帝之前就察觉到欢宜香的味道不够浓,以为是宫人没有及时更换的缘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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