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帝现在打算如何？”看着目瞪口呆的赵昚，赵构问道。
“儿臣……儿臣誓与金虏周旋到底！局面尚未彻底崩坏，临阵换将还来得及，可用虞允文，调荆襄之兵，可促刘錡加紧进攻……”
“糊涂！”赵构提高了声音，眼中锐光一闪。
“符离一溃，军心已散，民气已沮。刘錡？你此刻难道还看不明白？西线与我军打配合的李显忠攻洛阳是假，牵制金军主力是真！刘錡自己亲提精兵去了襄阳，他的北府军更是直奔云州去了！”
“他的眼睛，盯着的是整个北地！我大宋二十万大军溃败，而他的军队却在攻城略地！”
“此时不赶紧与金人谈和，稳住局面，难道还要把剩下的这点家当用来牵制金军主力，去为他刘錡尽收河北山东做嫁衣裳吗？”
他喘了口气，语气恢复冰冷：“立刻下罪己诏，罢张浚，斩一二溃逃之将以谢天下，然后派使者去金营。”
“条件……可以谈。哪怕多许些岁币，也要尽快达成和议。现在，我们最大的敌人，恐怕已经不是金人了。”
赵昚浑身冰凉，最后一丝血气也被浇灭。
他颓然跪倒，自己所有的雄心壮志，在这个太上皇老辣的政治算计和残酷的现实面前，碎得无声无息。
赵构对脸色惨白的赵昚缓缓道：“朕说过，刘錡早非池中之物。如今，是他刘錡在独抗金虏主力。即便将来北伐成功，江山也是他刘錡打下来的，而我大宋，手里还剩多少筹码，去和他谈黄河为界？”
赵昚羞愤交加，无言以对。
不久，在赵构的压制下，孝顺的赵昚被迫派出使者，前往金营乞和。
《隆兴和议》在屈辱但迅捷的节奏中达成。
宋廷割让了唐州、邓州、海州、泗州、商州和秦州，共六个州给金朝 。
宋帝不再称臣，改称侄皇帝，岁币略减，但好歹边界依旧。
朝野上下，主和派弹冠相庆，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。
主战派则被彻底清算，张浚罢黜，无数中低级军官被贬谪。
虞允文深知唐、邓二州的战略价值，坚决反对，与主张议和的朝廷产生矛盾，被改任为显谟阁学士、知平江府，间接被剥夺了兵权 。
奉旨交出兵权，离开荆州前往平江府就任的虞允文，途径扬州，在驿馆中写完了给临安的最后一封述职奏疏后，沉吟良久，终于摊开另一份素笺，饱蘸浓墨，笔走龙蛇。
“……宋室积弊，深入骨髓。主上虽有志而掣肘于上皇，将帅各怀私心而怯于公战。符离之溃，非战之罪，乃人祸，乃体制之溃。允文昔日采石侥幸，曾以为国事尚有可为。今观东西战场，如冰火之别，方知天命人心，已有所归。”
“华夏新政，胡汉一体，将士用命，气吞万里。此方为复兴之象，天下之道。允文不才，愿弃此腐朽躯壳，附陛下新朝之骥尾，为我华夏文明之重光，效犬马之劳。”
写罢，他将信密封好，交给心腹亲兵：“速速回转，前往襄阳，请李纲将军转呈华夏皇帝。”
已经率领中路军抵达襄阳的刘錡，在接到了虞允文的信的同时，也收到了宋金再度和议的消息。
他召集众将：“宋军战败，再次与金人媾和。而我华夏军兵锋正盛，已握战略主动。李显忠将军在洛阳城下打得很好，吴璘将军稳住了南阳，北府军也斩获颇丰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将代表金军的几面小旗一面面拔除：“但此刻，绝非息兵之时！传令三军：巩固所得，休整补给，随时备战！”
他的手指从洛阳、南阳、云州三个方向，一起指向那个终极目标：
“届时三路齐发，合围汴京，光复旧都！让天下人看看，赵宋只会屈辱和议，而我华夏又是如何用刀剑，去夺回我们失去的河山与尊严！”
“万岁！万岁！万岁！”
吼声震动殿宇。
德寿宫。
赵构召见了几名心腹老臣与任提举德寿宫的张去为。
张去为是宋高宗晚年非常宠信的内侍。
他在赵构禅位给赵昚后，担任提举德寿宫，也就是赵构为了掌控局面，把一部分原皇城司的职能转移到了德寿宫。
“关中刘錡，近日动向如何？”他问。
“启禀上皇，刘錡亲驻襄阳，李显忠仍围洛阳，吴璘则稳守南阳。三路大军都未见有何太大动作，似有休整之意。”张去为禀告道。
“休整……”赵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，“他如今尽占战略主动，兵锋正盛，休整之后，会剑指何方呢？是继续北攻金国中都，还是……南下？”
他闭上眼，缓缓道：“多派精明人手，潜入关中，不惜重金，结交刘錡麾下将领。特别是契丹、党项族的，那些人跟着他无非求个富贵前程，未必是铁板一块。”
“此外，严密监视淮西、荆襄边境。从今日起，边军防务重心，当逐渐北移……不，是西移。金人新遭打击，又和我朝议和，短期内无力南顾。真正的威胁，来自陕甘。”
“再拟一道密旨：即日起，整顿水师，检修船舰，沿江险要之处，加派斥候。”
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达。
在赵构眼中，地图上的格局已然彻底改变。
刘錡，其惊人的战力与扩张速度，已让他感受到了比金人更直接、更致命的威胁。
无论如何，要保住宋室这半壁江山，保住赵氏的皇统安稳。
至于其他的一切，都不重要。
刘錡接到宋金达成和议的详细条款时，虞允文刚刚到达襄阳。
刘錡对看着条款沉默不语的虞允文微微一笑：
“允文，你看，这便是赵宋朝廷。一次溃败，便能将数十年积累的民心士气、北伐大义尽数抛弃。”
“他们只看得见眼前的得失利益，却看不见天下的人心所向。”
他站起身，指向东方：“当临安的君臣在西湖边醉生梦死，争论着给金人的岁币是该叫岁贡还是岁赐的时候，我华夏的骏马，将在黄河的冰面上踏出惊雷！”
“他们不要中原，我们要！他们不敢要的天下，我们来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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