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”建委主任踱步到他面前,脸上带着一丝深长的笑意,“难得啊!连你这双专门在鸡蛋里挑骨头的‘火眼金睛’都打眼了?”他特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灼灼,“那黑黢黢‘马王堆出土文物’的说法……是咋回事?今天可是连一丝裂缝,一根黑乎乎的都没找见啊?”
张站长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如同被烙铁烫过。他用力深吸一口气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猛地抬起头,声音带着一种痛切的自责在工地上空响起:“是我错了!主任!是我没有深入现场,是我偏听偏信了流言蜚语!我……我收回‘马王堆’这个说法!向厂里,向施工单位道歉!”他朝着考绿君子和厂领导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,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颤动。
“收回?”建委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金石交击,盖过了风声和远处的机器轰鸣。他猛地转过身,面向全体在场者,手臂有力一挥,指向身后那片沐浴在晨光中、泛着奇异青色光辉的钢筋混凝土预制柱林,声若洪钟:“谁说‘马王堆’是贬义词?要收回?”
他目光如电,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。“马王堆,还有那秦始皇的兵马俑——那是联合国科教文组织钦定的世界十大古墓珍宝!稀世之珍!”他的声音愈发激昂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自豪,“今天锻压厂这工程干的活儿,这质量,配不配得上跟世界珍宝‘马王堆’放在一块儿比美?!”
他猛地向前两步,一把紧紧握住考绿君子同样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,有力地上下晃动着,脸上绽开一个极为舒展的笑容,那笑容甚至牵动了眼角的深刻皱纹:“考指挥!辛苦你们了!”他另一只手用力拍打着考绿君子的臂膀,语气无比真挚,“上次派出所的事,是我工作没做好,让你受委屈了!这次,你们顶着这么大的压力,干出这么漂亮的活来,说实话,我这心里头,真有点……过意不去啊!”那“过意不去”四个字,说得情真意切,透着罕见的坦诚。
考绿君子感到握住自己手掌的那股力量沉实而炽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。他心头一热,迎着主任灼灼的目光,声音沉稳有力:“主任您这说的哪里话!您亲自下来摸情况,这作风就是对我们最大的鼓舞!是我们学习的榜样!”
“好!”建委主任手上又加了一把劲,仿佛要捏碎所有过往的芥蒂,“那咱今天就这么定了!建委牵头,组织全市相关单位,到你们这‘稀世珍宝’工地上来开现场会,好好取经!考指挥,这回你可不能再藏着掖着了!得把真本事都拿出来!”
“主任放心!”考绿君子朗声应道,手上也回以同样坚定的一握。他目光扫过阳光下泛着青玉光泽的预制柱,话语铿锵落地:“谢谢主任给我们创造条件,我们一定好好向黄石市的同行和同业们学习!”那“创造条件”四个字,在他口中显得格外有分量。
晨光煌煌,泼洒在如林的柱阵上,那奇特的鸭蛋青光泽仿佛拥有了生命,静谧地流动着,无声诉说着属于这片土地和这群建造者的、坚实无比的尊严。风雨洗过的天空,蓝得透亮。
未完待续,后事如何,下章请看《【07】黑乎乎释疑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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