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山不保?
小爱有些糊涂,不过仍正色些许,再一次拍拍身旁的软垫:
“坐下说......今日庙堂上发生何事?”
痴奴多数时候都十分稳重,能这样一定是发生了大事。
但,这是他最喜欢的奴奴。
无论是什么大事,只要是他在,奴奴在,想必也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儿......
或许。
痴奴仍是没有坐下,只是从袖中甩出几张残卷,滚落到小爱面前的地上。
其中一副画卷因力滚动,虚虚摊开——
火。
一场,滔天大火。
火是从画的左下角烧起的,画师用枯笔蘸了赭石和焦墨,狠狠地在绢本上皴擦出第一片燃烧的茅屋。
火势顺着风的方向,在画上横着走。
大片的田野不是被染红,而是被掏空——
留白的绢底成了灰烬,边缘用枯黄与暗红勒出残梗的形。
墨点甩出去,是惊飞的鸦群。
山林间的松针,被笔者用朱砂混着墨,一根根地刺出来,密而锐利。
浓烟以淡墨渍染,在山腰处洇开,火的前方,有一条细细的墨线,是逃难的人群与牲畜,小得像蚁。
后方,远山却用极冷静的青黛晕染,静默如常。
题款在右上角,字很小,很抖:
【壬寅秋,北蛮携猛火油过境,连取朔方,寒川二城。
所过之处,大火滔天,经久不息。
此天地苍笔,非人力可为,试摹其百一。】
整幅画,最烫的不是颜色,是那股横卷一切的笔势。
小爱心头一惊,细细捞起其他画卷细看——
可是看来看去,无论是乡野,田垄,远山,入目之处,随处可见大火滔天,席卷之势。
【插图四副,如下】
触目惊心的画卷一一展现眼前,小爱定了定神,第一次郑重神色,问道:
“猛火油是什么?”
痴奴的言语仍是冷:
“谁能知道。”
“总之下头奉上这些画卷,以彰情况危急,画卷上画师落笔之时,异族们还只取朔方寒川二城,但等画卷和军情一起来报时,燕云,朔方,镇北,烈风,寒川,玄铁......六城已皆失。”
“我命玄甲军北上,扼守落日堡,黄沙驿,断刃关等地,务必阻拦异族南下,但情况会如何,谁也说不好。”
毕竟,异族们这回的动作,可当真是势如破竹!
这和从前可完全不同!
异族们从前大大小小的部族无数,戎,羌,胡,蒙,金等等大部族谁也不服谁,故而自己就够吃一壶,除了每年秋季的南下劫掠,几乎不会有什么大动作。
自太宗登基之后,因着玄甲军武力卓绝,将他们击退燕然山,那更是近十年都再没有举动过,谁能料想,异族们这回一举动,就举动出个石破天惊!
异族们光是打斗,肯定不如玄甲军,可他们胜就胜在他们马壮擅袭,将猛火油丢下,点燃就跑,那火便长燃不熄,将庄稼,将城池烧的毁坏殆尽!
不如啊。
到底还是不如啊。
太宗生前,以其声名便可夺镇九州。
可他刚死一年,异族们便蠢蠢而动......
一个连上朝都不自己上的‘皇帝’,一个甚至不是太宗骨肉的‘皇帝’,一个成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‘皇帝’......
身着玄纹龙袍的少年阴郁垂眼,幂篱后那道阴冷毒辣的视线,落于小爱裸露在外的脖颈处。
一连串的城池名早就让昏昏欲睡的小爱呆住,故而,也没能察觉到那道视线宛若寒刃,几乎要刺破他的咽喉。
小爱沉默几息,忽然起身道: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不过......不过阿娘说术业有专攻,肯定会有人有办法!”
“写信,写信给我阿娘阿爹,先问问他们。”
此言一出,幂篱后的那道视线更加讥诮些许。
但,没有人再开口。
小爱匆匆忙忙写了信,又遣八百里加急,然后便寝食难安的等待着回信。
四天,足足四天。
阿娘的信件,随黄沙驿被攻破的战报一起传来。
小爱抱着两封信件又哭又笑。
哭的是黄沙驿一破,异族们便可长驱直入中原腹地。
笑的是.......
阿娘要来了。
阿娘总算,真的要来了!
有阿娘在,有阿爹在,哪怕异族来了,他也是不怕的。
......
是的。
他是这么认为的。
然而,当真在邺城门前见到阿娘时,小爱才恍惚感觉,自己所思所想,似乎不对。
十余年过去,阿娘见到他,没有很激动,而是也带着幂篱,气息浅浅而又疏离。
阿爹扶着阿娘站在青纱舆车旁,风吹帐动。
阿娘的死气,竟不必一年前的太宗还要少多少。
只一瞬,他便明白了阿娘阿爹为何久久不来邺城——
阿娘病了,阿娘病的也很重很重,几乎没有办法站立。
无论何时都要栉掠敷粉的阿爹也老了,这些年照顾阿娘,几乎让那本就清癯的身影更加形销骨立,望着那双昔年灼灼的眼,只会令人觉得那是一副正在斑驳的古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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