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神劫的虚妄幻境彻底散尽,混沌一般的光海渐渐平复,只剩下澄澈如洗的苍穹,与周身缓缓流淌的天道清气。
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,六劫之墟,已然化作星星点点的碎屑,飘散于宇宙之中。
柳无名与柳月盈并肩而立,依旧紧紧握着彼此的手。
而依旧是红袖的身体、饿鬼脑袋的归墟,就那样孤零零的凌空漂浮着。
历经极乐沉溺、神魂撕裂的极致挣扎,两人眼底再无半分迷茫与贪恋,只剩劫后余生的通透,与功德圆满的沉稳。
柳月盈全新的肉身被天道之力温润包裹,魂体与血肉彻底相融,再无半分隔阂;
柳无名手中长剑敛去锋芒,周身戾气与疲惫尽数褪去,千年修行、万劫磨砺,终在这一刻,凝成坚不可摧的道心。
身前,归墟的身影静静伫立,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、无悲无喜的模样,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混沌气息,仿佛与天地同源,却又透着一股完成使命后的释然与沉寂。
天地间一片静谧,唯有清风拂过,带着劫尽后的祥和,吹动两人的衣袂,也轻轻拂动归墟那近乎透明的身形。
良久,归墟缓缓抬眼,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眸,终于落在了柳无名与柳月盈身上,声音依旧浑厚,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肃穆威严,多了一丝淡淡的温和:
“恭喜二位,历经千重磨难,终破最后一重天神心劫,自此,万劫尽渡,功德圆满,大道坦途,再无虚妄心魔可扰。”
柳无名微微躬身,执礼恭敬,语气满是诚挚:
“此番能完劫证道,全赖前辈指引,若非您一次次点破劫机,在我们迷途之时明示本心,我与月盈早已沉溺极乐幻境,道心崩碎,永坠虚无。
一路万千劫数,您始终守在劫路尽头,不曾弃我们于不顾,此恩,我与月盈没齿难忘。”
身旁的柳月盈也跟着屈膝行礼,眼底满是感激与不舍,声音轻缓却真切:
“前辈,这份恩情,我们永世不敢忘。”
归墟轻轻摇头,周身的混沌气息,渐渐变得稀薄,那道好似伫立千年的身影,也隐隐有了消散的迹象。
“不必言谢,更无需记挂。”
归墟的声音缓缓响起,带着一丝亘古的沧桑:
“我本是天地大道所化,生来便是这六劫之墟,甄别道心,引有缘之人渡劫证道,这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,从无半分私情,亦算不上什么恩情。”
“从你们踏上劫路的那一刻,所有凶险、所有磨砺、所有生死一线的抉择,皆是你们自己扛下。
你柳无名,为护柳月盈一缕双生之魂,敢逆生死轮回;
你柳月盈,虽历经魂飞魄散之苦,却始终坚守本心,不曾放弃。你们能有今日,靠的是彼此不离不弃,是自身道心不灭,与我无甚干系。”
说话间,归墟周身的光芒,开始一点点变得黯淡,原本凝实的身形,如同被风吹散的云烟,一点点变得透明,脚下的混沌之气,也缓缓朝着天地四方散去,融入这澄澈的苍穹之中。
柳月盈心头猛地一沉,瞬间慌了神,抬眼望着归墟渐散的身形,声音忍不住发颤:
“前辈,您的身形为何在消散?您方才所言使命,究竟是何意?您要去往何处?”
归墟淡淡一笑,那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,没有情绪,却透着一股放下千万年重担的释然,仿佛终于得以解脱。
“傻孩子,无需惊慌。”
归墟的声音越来越轻,声形也越来越淡。
“我因劫而生,为劫而存,天地初分,劫数始现,才有了我归墟,镇守诸天万劫,丈量修士道心,便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。”
“如今,你们历经所有劫数,道心圆满,功德加身,这世间最后一段劫路,已然走到尽头。
我镇守的使命,至此彻底达成,这天地间,便再无需要我存在的理由。”
“天地万物,皆有始终,我亦不例外。使命了结,自当化归天地本源,重归虚无,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,再无归墟。”
“前辈……这六劫之墟……”
柳无名的意思,归墟当然明白,他们怕的是归墟要这二人从此镇守此地,永世不得离开。
可是如今的六劫之墟,已然溃散,除了他们自己,又有谁能拦得住他们去往任何的地方。
归墟轻轻摇头,光影愈发淡薄,连面容都开始变得模糊,却依旧用温和的语气,缓缓安抚着两人:
“世间从无不散的宴席,亦无永恒不灭的存在。你们功德圆满,当奔赴属于自己的大道!这六劫之墟,从来都不需要任何力量和个人的镇守。
这世间有我,亦可无我!”
往后,清风是我,流云是我,天地间的每一缕道韵,皆是我的化身,我从未真正离开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存在于这天地之间。”
“反倒是你们,要运用好我赠予的生命和终结的力量,造福苍生!”
“你们只需记住,历经万劫,莫忘初心,不恃强凌弱,不迷失本心,守着彼此,行正道,悟天道,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,也是对这万千劫数,最好的交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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