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须臾之间,程二十的魂体被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包裹,挣脱了墟界的阴冷凄苦,再睁眼时,已然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。
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,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,耳边是清脆的鸟鸣,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气,再也没有朝堂的阴谋算计,没有腥风血雨,只有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安宁。
“俺……这是在何处啊?”
程二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挠了挠脑袋,眼眶瞬间泛红。
即使他忘记了很多东西,可是眼前的人,他却永不会忘。
他抬眼望去,屋舍古朴雅致,院落干净整洁,面前站着的,是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父母。
父亲是征战一生的将军,半生戎马,最终落得个被猜忌、被排挤的下场,自己也因父亲的牵连,深陷朝堂漩涡;
而如今,父亲早已解甲归田,放下了刀枪剑戟,褪去了一身军功,带着满身荣光荣归故里,成了村中最受敬重的寻常老者,眉眼间再无沙场的凌厉,只剩岁月沉淀的温和。
“爹!”
再看母亲,前世母亲因自己惨死、父亲受辱,整日以泪洗面,忧思成疾,早早便撒手人寰,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。
可如今,母亲面色红润,身体康健,正笑着端来温热的茶水,眼神里满是对他的疼爱与关切,步履稳健,精神矍铄。
“娘!”
程二十喉头哽咽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“爹,娘”。
这次,父母双全,安康顺遂,没有战乱,没有阴谋,没有生离死别,这是他前世穷尽一生都未曾奢求过的幸福。
虽然之前的一切,柳无名并没有让他记起,或许,这个铁打的汉子,最最需要的,不过是一次普通到土里的人生。
他本是沙场武将,即便重活一世,身躯里依旧藏着用不完的力气。
春耕时节,别家男子耕一亩地都要歇息半晌,他扛起犁耙,牵着耕牛,半天工夫就能翻完两亩良田,动作麻利,力道十足;
夏日锄草,他顶着烈日,在田垄间穿梭,汗水浸湿衣衫,却从不见他喊累,整片田地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,禾苗长势喜人;
秋收之时,他一人能顶好几个劳力,收割、搬运、晾晒,样样都做得又快又好,田里的庄稼年年都是村里长势最好的,收成颇丰。
那个前生以生命和武力血洗沙场的人再也不见,只是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农人。
村里的人初见程二十,只觉得他身形高大,模样憨厚,性子更是傻憨憨的,不争不抢,待人真诚。
谁家有难处,他总是第一个伸手帮忙,挑水、劈柴、修屋,从不计较回报;
说话做事直来直去,没有半点心眼,脸上总挂着憨厚的笑容,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。
这般身强体健、踏实肯干、性子又温顺的好儿郎,很快就成了村里姑娘们心中的如意郎君,个个芳心暗许。
每逢他下地种田,总有姑娘借着送水、送饭的由头,偷偷打量他,羞答答地表达心意,就连村里的长辈,也纷纷托媒人上门说亲,都想把自家女儿托付给他。
可程二十心中早有定论,他不求女子貌美如花,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,安稳度日。
最终,他娶了村里一位温柔贤惠的姑娘,姑娘不嫌他只是个种田的农夫,只看中他的踏实可靠、心地善良。
婚礼办得简单却热闹,村里的乡亲们都来道贺,父母看着他成家立业,笑得合不拢嘴。
程二十穿着大红喜服,牵着妻子的手,只觉得此生足矣,前世所有的苦难,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心的甜蜜。
成婚之后,夫妻二人恩爱和睦,妻子操持家务,孝顺公婆,程二十则一心种田,养家糊口。
日子过得平淡却温馨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田间地头是他忙碌的身影,家中院落是妻儿等候的灯火。
转年之后,妻子便为他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,孩子哭声洪亮,眉眼像极了程二十,憨厚可爱。
儿子降生的那一刻,程二十抱着襁褓中的婴儿,傻憨憨的看着身旁虚弱却面带笑意的妻子,看着一旁喜极而泣的父母,只觉得心中被幸福填得满满当当。
自此,一家三世同堂,日子过得其乐融融。
清晨,父亲会带着小孙子在院子里教他走路,逗得孩子咯咯直笑;
母亲和妻子在厨房忙碌,准备一家人的早饭,炊烟袅袅,香气四溢;
程二十则扛着农具,去往田间,看着长势喜人的庄稼,心中满是安稳。
傍晚归家,妻儿上前递上温水,父母备好热饭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聊着家常,说着田间的趣事,说着孩子的成长,没有勾心斗角,没有生死离别,只有平淡的幸福与满满的温情。
闲暇之时,程二十会陪着父母在村口散步,听老人讲乡间的趣事;会抱着儿子在田埂上玩耍,教他辨认花草庄稼;
会陪着妻子打理庭院,种上花草蔬菜。他一身用不完的力气,全都用在了守护这个家、守护这份安稳上,傻憨憨的脾气,让一家人相处得愈发和睦,也让整个家都充满了欢声笑语。
前世惨死,经历六劫之墟,万般苦楚皆尝遍;今生归田,阖家团圆,一世安闲终得偿。
程二十看着眼前的父母、妻儿,看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田园,心中偶尔会出现一丝感恩的味道,可是头脑简单的他也只不过认为是一种稍纵即逝的想法。
他一直想要的,不是荣华富贵,不是无上权势,而是这世间最珍贵的——家人安康,岁月静好,一世安稳,再无波澜。
往后余生,他便守着这一方田亩,陪着至亲之人,春种秋收,寒来暑往。
在这平淡的田园生活里,安安稳稳,幸福终老,再也不用历经前世的劫难与悲苦,只享这人间最踏实的温情与欢喜。
……
“你看,这才是程大哥应该拥有的人生!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,还是随风去吧!希望程大哥这一世,永远的幸福下去!”
柳无名和柳月盈相视一笑,满眼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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