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双眼睛遥遥对峙，李夜云还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直面这团盘踞心底的阴影。巨蟒庞大的身躯几乎遮去半边天，鳞片反射的红光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怒意，那双竖瞳像淬了毒的钩子，一下就勾出他藏在骨髓里的恐惧。
他还不知道自己正与心魔对峙，只当是撞上了山中精怪，下意识地连连后退。诡异的是，巨蟒竟也跟着向后挪动，动作、幅度都与他如出一辙，像面扭曲的镜子，复刻着他的每一个反应。
退了约莫数丈，李夜云突然变招，身形如疾风般俯冲向前，虚空中一柄由镜像凝结的妖刀“噌”地出鞘，寒光直指巨蟒七寸。
巨蟒反应快得惊人，在他欺近的刹那，猛地甩出孔武有力的长尾。只听“嘭”的一声闷响，李夜云像被巨石击中，整个人横飞出去，地面卷起的狂风紧随其后，如鞭子般抽向他的脊背。
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，李夜云在空中失了平衡，像只断线的风筝乱撞。千钧一发之际，他瞅准左手即将触地的间隙，妖刀猛地插进泥土，借着反作用力稳住身形，踉跄几步后终于站稳，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。
喘息未定，他已念起咒语，身形化作一道飘忽的影子，接连不断地扑向巨蟒。刀光如织，每一次落下都带着破风的锐响，专挑巨蟒腹部与头颅的薄弱处招呼。
巨蟒却丝毫不乱，尾巴如铜鞭般横挥竖挡，总能在李夜云落地的瞬间精准拦截。一攻一防间，李夜云像个执着的刺客，试图用连绵的攻势拖垮对手，将这场缠斗拖入消耗战的泥潭。
巨蟒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动作里竟透出几分戏耍的意味，仿佛在说：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。
几个回合下来，李夜云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。这怪物的攻防姿态，竟与自己如此相似？连甩尾的角度、避闪的时机，都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：难道……这是心魔？
他不敢深想，更不愿接受——与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存在缠斗，岂不是在与自己为敌？这会不会是条绝路？恐惧如潮水般漫上来，眼前仿佛已浮现出溃败的景象：自己跌落深渊，被无边黑暗吞噬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这分神的瞬间，进攻的节奏顿时乱了。他本想举刀刺向巨蟒腹部，手腕却猛地向左偏斜，妖刀只在对方厚实的背上划开一道浅痕。
巨蟒抓住破绽，长尾骤然扬起，卷起漫天风沙，狠狠抽在他胸口。李夜云再次被甩出场外，重重砸在地上，激起一片尘土。
这一击像是在警告：走神，就是代价。
剧痛让他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，晃了晃发沉的脑袋，拍掉身上的尘土。这一刻，所有犹豫都烟消云散——管它是什么，这分明就是自己的心魔化身！是强是弱，全看自己敢不敢直面。这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强敌人，胜败在此一举，化解与否，全凭此刻的意志。
李夜云猛地站起身，妖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，再次冲向巨蟒。这一次，刀锋直劈对方的尾根，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火星四溅。
巨蟒吃痛，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，长尾带着雷霆之势再次甩来。
李夜云目光如炬，脚下一个后仰，身形几乎贴地，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。方才笼罩心头的恐惧阴霾，已被他彻底驱散。
他知道，这场战斗，远比想象中更漫长，也更艰难。但这一次，他不会再退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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