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极其日常的抱怨，瞬间将神只拉回了人间。
许逸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他问，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她微微颔首，动作优雅而克制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电梯。
她的白色长袍在地板上拖曳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电梯门打开，映出两个奇怪的倒影。
走出公寓楼，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投来了毫不掩饰的目光。
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，有人拿出手机，对着他们拍照。
许逸感到脸颊有些发烫，下意识地想拉低衣领。
顾晓寒却目不斜视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，依旧保持着祭司的端庄与平静。
他们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们好几眼，眼神里充满了好奇，但什么也没问，只是默默地发动了车子。
随着车辆离会展中心越来越近，窗外的景象也开始变得“正常”起来。
一个扛着巨大镰刀的少女从人行道走过。
几个穿着武士服的少年在路边摊买章鱼小丸子。
在这里，他们不再是异类。
出租车在场馆门口停下。
车门打开的瞬间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那是由无数人的热情、喧闹的音乐、混杂在一起的汗水与快餐食物的气味组成的，独属于漫展的空气。
许逸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，看着那些和他们一样，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人们。
他转头看向顾晓寒。
她正仰头看着会展中心巨大的海报，眼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。
他跟在她的身后。
他们一起踏入了会展中心的大门。
一股混合着空调冷气与无数人体温的奇特气流扑面而来。
紧接着，是声音。
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四面八方的展台传来，激昂的游戏BGM、甜美的动漫主题曲、主持人的嘶吼、人群的鼎沸，所有声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将他瞬间笼罩。
许逸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眩晕。
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游戏角色海报，绚烂的灯光在人群中扫过，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奇装异服的人。那是一种近乎失控的、由纯粹的热爱构成的混乱。
顾晓寒却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。
她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，白色的长袍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，仿佛自身就能发光。她目不斜视地向前走，在此刻竟成了最好的保护色，人群在她面前自然而然地分开一条通路。
许逸连忙跟上，生怕在这人海中跟丢了。
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变得更重了，每走一步，关节处的甲片都会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微不可闻，却又清晰地提醒着他自己的与众不同。
“那边，是展台。”
顾晓寒忽然停下脚步，侧头对他轻声说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足以穿透背景的噪音。
许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一个巨大的展台上，几名coser正在和观众互动，背景屏幕上播放着华丽的战斗CG。
“你玩过？”
他有些好奇。
“看过动画。”
她回答得简洁，视线却在那展台上停留了许久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，穿过一个又一个展区。
许逸的眼睛渐渐不够用了。
一个扛着等身大剑的金发男人从他身边走过，身后跟着一个背着巨大卷轴的忍者。几个穿着洛丽塔裙的女孩围在一个扭蛋机前，发出兴奋的尖叫。
他的那点不自在，早就在这股洪流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在这里，没有人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。他们和周围的一切比起来，甚至显得有些普通。
他开始放松下来，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。
他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跟随者，开始主动地探索这个新奇的世界。
他拉着顾晓寒，在一个射击游戏的展台前停下。
“要试试吗？”
他拿起一把造型夸张的光束枪，对着她扬了扬下巴。
顾晓寒看了看那把枪，又看了看自己层层叠叠的长袍，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你去吧。”
于是，许逸一个人走上了体验区。
他端起枪，瞄准屏幕上蜂拥而至的机械怪物。扳机扣动，枪口喷出绚烂的光效，伴随着逼真的音效，屏幕上的怪物应声爆炸。
周围很吵，但他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一种纯粹的、简单的快乐，从心底里升腾起来。
他玩得酣畅淋漓，直到一局游戏结束，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枪。
他回头，看到顾晓寒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。她没有看手机，也没有东张西望，只是看着他。
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，许逸看到她那平静面容上，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他走过去，脸颊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热。
“很过瘾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他们继续在场馆里闲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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