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望角的海浪汹涌澎湃，如同一群凶猛的巨兽，咆哮着冲向信天翁号的船头和船尾。咸涩的海风夹杂着浪花，无情地拍打在船身上，发出阵阵轰鸣。而被激起的水花中，则闪烁着细微的金色颗粒——这些便是非洲大陆独特的黄金泪。它们仿佛是大地母亲流下的珍贵泪水，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芒。
汤米静静地蹲伏在船舷边上，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。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，试图用刀尖挑取一颗金粒。当他的手指刚刚触及那颗小小的金子时，它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，迅速化为一道纤细的金线，如同闪电般钻入了汤米手腕处早已愈合的陈旧伤痕之中。
刹那间，一股刺痛传遍全身，但紧接着，伤口处竟浮现出一串神秘的班图文字。这些古老而陌生的字符，宛如沉睡千年后苏醒过来的精灵，开始在汤米的皮肤上舞动跳跃，并发出低沉的呢喃声：大地的血，应该回归大地……
“这是威特沃特斯兰德盆地的地脉在说话。”大祭司的烟斗在风中燃着，烟圈落地时变成头金毛狮，狮鬃上缠着南非特有的箭袋树纤维，“1886年黄金矿脉被发现时，班图族的长老就说过，强行开采会让地脉流血，现在那些废弃矿坑，果然成了吞噬能量的黑洞。”
话音刚落，船底突然传来一阵震颤，声呐仪的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红点，像群被惊动的蜂群，正从海底矿脉的方向涌来。艾琳的意识体穿透船底，显形在矿脉深处，她的红发缠着生锈的矿车链条，链条上挂着块半融化的金锭，锭面刻着“1906”的字样——那年，南非的黄金产量占了全球的40%。
“莫迪的残魂在利用矿坑的怨气强化自己。”艾琳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，她抬手扯断缠在手腕上的链条，链条落地时化作群黑色甲虫，“他把华工的血泪、班图人的骸骨、殖民者的贪欲全搅在一起，炼出了‘黑金瘴’，碰到的地脉都会变成死脉。”
我们换乘矿道探险车时，车厢壁上的矿灯突然集体闪烁，光影里浮现出无数虚影：华工背着超重的矿篓，在狭窄的巷道里爬行；班图族的孩子举着陶罐，往矿脉裂缝里倒牛奶，嘴里念着古老的安抚咒；英国矿主用金笔在账簿上勾画，笔尖滴下的墨水是暗红色的。
“这里的地脉记忆太痛了。”汤米的指尖划过岩壁，那里有处深嵌的指甲印，旁边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李”字，“他们连挣扎的痕迹都被嵌进石头里了。”他说着，将“绿岛之魂”插进岩缝，剑身上的三叶草花纹突然亮起，指甲印周围渗出淡金色的液珠，像在流泪。
深入矿脉三公里后，巷道尽头出现片诡异的“黄金海”——其实是被瘴气凝固的地脉金液，表面浮着层镜面般的膜，映出的人影都长着蝙蝠的翅膀。莫迪的残魂就坐在“海”中央的金柱上，黑袍边缘织满了英镑符号，手里把玩着块会跳动的金块，金块里裹着颗干瘪的心脏。
“看看这些‘财富’，”他的声音像用金箔磨成的粉，又尖又脆，“人类为它挖穿了大地的肋骨，为它互相残杀，现在却要我‘净化’？可笑！”他将金块往地上一摔，“黄金海”立刻掀起巨浪，浪尖全是扭曲的人脸，有华工的，有班图人的，还有殖民者的。
印加公主突然摘下金冠，将上面的宝石抛向浪头：“真正的地脉能量，从不是用来囤积的。”宝石在空中炸开，化作漫天星尘，星尘落在“黄金海”上，竟开出大片箭袋树花，花瓣层层叠叠，将那些扭曲的人脸轻轻托起，像在安抚。
汤米趁机挥剑斩向金柱，剑刃劈开的瞬间，无数金色光丝从柱体里涌出，那是被禁锢的地脉精魂。我摸出翡翠戒指按在岩壁上，戒指突然发烫，顺着矿脉纹路蔓延开绿色的光网，光网所过之处，“黑金瘴”像冰雪般消融，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原生矿脉——上面还留着班图人刻的太阳图腾，历经百年依然清晰。
“大地从不要‘掠夺’，只要‘循环’。”大祭司的烟斗飘出朵金色的云，云里落下场细雨，雨滴落在矿道里，长出丛丛多肉植物，“就像箭袋树会把水分储存在叶片里，等旱季再慢慢释放，地脉的智慧，从来都是‘留有余地’。”
当最后一缕瘴气消散，矿脉深处传来声悠长的呼吸，岩壁上的“李”字指甲印里长出株小草，草叶上挂着颗金粒，阳光透过巷道照进来，金粒折射的光在顶上拼出个汉字“家”。汤米将小草连土挖起，用手帕包好塞进怀里，剑鞘上的班图语纹路轻轻发烫。
返程时，探险车的灯照到矿道出口的崖壁上，不知何时多了幅新刻的图腾：华工的矿篓、班图人的陶罐、箭袋树的花，被道绿色的河流连在一起，河面上漂着艘挂着三叶草旗帜的船。
大祭司用烟斗敲了敲崖壁：“这才是‘黄金脉语’该有的样子——不是账本上的数字，是活的故事。”他的烟斗灰落在地上，长出朵小小的金盏花，花芯里藏着颗迷你的翡翠戒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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