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构再见岳飞,下意识的先看向岳飞眉骨,只见那疤痕已经几乎不可见,只是对眼睛的影响没有改变。
一个相貌堂堂的汉子就这样变成了大小眼。
赵构心中多少有些愧疚,对岳飞更是以礼待之。岳飞见这位王爷丝毫没有架子,也是心生好感。跟着赵构到了大名府城下。
赵构亮明身份,梁中书不敢怠慢,亲自迎接河北兵马大元帅康王构。态度恭谦。
赵构先是宽慰几句,与梁中书一同入城,同时安排岳飞所部接掌城中关键防御。然后就变了脸。
当堂训斥梁中书罪行,将他就地拿下。大名府诸将众臣没有一个敢出来置喙。赵构对自己智取大名府的作为很是开心,立刻委任岳飞为大名府兵马督监,整饬大名府防务的同时,邀请宗泽大军入城。
宗泽将赵构的事迹在河北大肆宣传,一时间河北军民无不知晓大宋有位智勇双全的九大王。
沧州知府杜充闻讯,也亲自带兵渡河增援。
大名府顿时甲胄云集,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对未来胜利的幻想。
而金兀术的大军也像闻着血腥味赶来的孤狼,出现在了大名府一带。
金兀术所部,除去他亲卫猛安一千铁浮屠,还有五个猛安总计六千人的金兵。
另有郭药师亲率两万怨军,作为先锋,直扑大名城下。
如今赵构手下八万大军,兵强马壮,便以大名府为中军,城内守军一万。左右两翼分别由宗泽、杜充统帅,各自三万大军,又令岳飞率一万军队把守黄河渡口,截断黄河水道。
然后赵构就在大名府城上,亲眼目睹了宋军的溃败。
开始时,宋军军容整齐,气势如山。与怨军接战也丝毫不落下风。但是原本督战的金人只是带头冲了一波。大宋的阵型陡然就垮塌下来。
赵构根本就没有看明白城下形势,他甚至都不知道宋军是为什么败的。杜充的旌旗就退回城下,杜充本人直接上了城头,拽着赵构说道:“殿下,咱们根本挡不住金人,现今趁着大名府未破,殿下速跟我回沧州吧。”
赵构甩开杜充的手说道:“如今大名府未破,我怎么可以弃城而逃?”
杜充指着城下战场说道:“殿下看看,漫山遍野的都是溃兵,等这些溃兵被金人清理干净,再想出大名府就来不及了。”
赵构还是犹豫,杜充干脆指挥自己的亲兵架上赵构往城外退去。
赵构呼喊道:“杜充,你要陷我于不义吗?”
杜充则高喊:“殿下是河北兵马大元帅,不容有失。”
原本复杂的局面更加复杂,城头赵构的旗帜一动,整个大名城防也开始混乱起来。
等杜充带着赵构来到渡口,远远看那大名府城墙上已经插上了金人旗帜。
赵构无力回天,只能埋怨杜充道:“大名府坚城,你怎么拱手送人?金人一次攻击就吓破了你们胆吗?”
杜充却道:“殿下只在城头观摩,却不知那金人来势如何凶猛,他们一次冲锋,我将手下最厉害的五员战将尽数派去阻挡,发起了五波反攻,却连让金人马蹄停歇都没做到。”
杜充原本与秦桧等人一样,是激进的主战派。这次康王赵构在大名府组织大战,他更是主动加入。
只是战场的局面与他想象的并不相同。在杜充看来,只要上下一心,全力抵抗,一定能给予金人痛击。
但只是这一次冲锋,就碾碎了杜充胜利的希望。那金人的马队如燕子穿林,就那么迅速的从无数大军之中杀了过来。
杜充想尽办法,那些平日里横行沧州的悍将冲上去,就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,几乎一个照面就被金军杀伤。
而金人这边就如天兵下凡,即便宋军拼了性命将金军斩落马下,立刻有其他金军补充空缺位置。整个金军阵营就仿佛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一样。
不知道恐惧为何物,对死亡没有丝毫的感情。
所以眼看着金军杀向自己,杜充心头升起一股可怕的念头。
金军是不可战胜的。
明明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,按理说十个宋军杀一个金军,就是拿牙咬也能咬死他们。
但往往现实与读书人的臆想总是不同。
金人冲过来,就是狼入羊群。
所以原本对胜利有十足信心的杜充跳入了另一个极端。在他如今的想法中,正面是绝对不可能战胜金人的,只有撤回沧州,另想别的办法。
杜充带着赵构奔逃到大名府左近的黄河渡口时,赵构才回过神来,对杜充说:“还有岳飞,赶紧让岳飞调集军队,咱们打回去。”
岳飞驻守渡口,截断黄河水道,原本精力是在相州方向。如今大名府失陷的消息传来,岳飞立刻摆开阵势,准备接应溃军。
见到岳飞所部井井有条,赵构慌乱的心稍安,只是见到岳飞时,心中又难免觉得羞愧。
赵构实在是不想对岳飞说自己弃城而逃的事情,便问岳飞:“大名府失陷,大军撤往沧州,岳将军可能守住渡口?”
岳飞没有说能不能守住,而是言道:“此渡口在则末将在。”
这是发誓要与渡口共存亡,赵构内心撇了撇嘴,说都是这么说,赵构自己守城前也是要与大名府共存亡的。但真到了关键时候,心中难免动摇。
赵构以己度人,觉得岳飞也不可靠起来,加上杜充承诺固守沧州,便下令岳飞死守渡口,自己与杜充等人走水路撤向沧州。
岳飞也不多想,照常调兵遣将,以渡口水寨为核心,使手下军队沿着河岸列阵。
不多时,宗泽的兵马也赶了过来。
宗泽见岳飞井然有序,却不见赵构,便有些着急的问道:“康王没过来吗?”
岳飞禀报了康王的去向。宗泽不由叹息一声,至于这一声叹息有多少分的失望却不得而知。
宗泽知道如今不是抱怨的时候,便先问岳飞军务:“老夫观你背水列阵,是仿效韩信背水一战吗?可是如今败绩在前,大军已经被金人打没了信心,背水一战真的有用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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