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的云梯酒店，宴会厅的水晶灯正往下淌金，将满厅的红绸子照得如燃烧的火焰，鎏金般漫过铺着红绒布的长桌，玻璃杯里的红酒晃成一汪融化的琥珀。大屏上，婚礼视频正缓缓流淌——2015年高中教室的阳光漫过李舒瑜的马尾辫，发梢沾着细碎的光；2016年公园长椅上，两人共用一副耳机，肩膀抵着肩膀，笑靥比春樱还甜；2017年毕业照里，他穿着学士服，她捧着向日葵，身后的“青春不散”横幅被风掀得猎猎作响；2018到2024年的相册页里，张家界的云海漫过他们相握的手，丽江的石板路印着他们并行的影，成都的火锅店蒸腾着两人碰杯的热气……最后一帧定格在2025年的洱海畔，他单膝跪地，她捂着嘴哭，浪花拍打着礁石，溅起的水珠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。《I love you》的旋律从音响里漫出来，混着百合与玫瑰的甜香，把满厅的热闹泡得软乎乎的，连空气都带着蜜色的光晕。
陈景辰站在舞台侧幕，指尖把西装袖口捏出了褶皱，布料的纹路深深嵌进掌心。伴郎吴宇航拍他后背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：“紧张成这样？当年在工地上指挥吊机，三十米高的架子你都敢站，现在倒抖得像筛糠。”他没说话，眼睛望着主桌——岳父岳母和他爸妈并排坐着，四位老人凑在一处看大屏，妈妈的手悄悄碰了碰岳母的手，两位长辈相视而笑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同一份暖意，像两朵并肩开在岁月里的菊。原以为自己这些年跑工地，从南到北的板房间辗转，一年到头难回几次家，亲戚们怕是早生分了，可此刻放眼望去，宴会厅的桌子一张挨着一张，连过道都加了临时席位，叔叔伯伯们的大嗓门撞在水晶灯上，阿姨们的笑声裹着菜香飘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叫喊像撒了把糖豆，整座厅像一锅沸腾的甜汤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烫得人心头发暖。
“请新郎致辞。”司仪的声音落时，陈景辰深吸一口气，踩着红地毯往前走。皮鞋跟敲在地板上的“笃笃”声，和他心跳的节奏重合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十年光阴的鼓点上。走到舞台中央，他刚要开口，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——三叔公拄着拐杖从老家赶来，裤脚还沾着田埂的泥，此刻正举着老花镜看他；高中时睡他上铺的兄弟，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，小家伙抓着桌上的喜糖傻笑，糖纸的光映在胖脸蛋上；工地上的带班师傅坐在角落，黝黑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，手里攥着个没拆封的红包，红包角被捏得发皱……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，鼻子一酸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砸在锃亮的皮鞋上，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他赶紧抬手抹脸，指腹蹭过滚烫的眼角，惹得台下一阵轻笑。李舒瑜从旁边递来纸巾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，像一片春雪落在心头，凉意让他稍微定了神：“别急，慢慢说。”
“对不起，”他举着话筒，声音还有点抖，带着未散的哽咽，“我……我很高兴，今天这么多亲朋好友来参加我和我爱人的婚礼，真的……非常感动。”台下哄地笑了，伴郎团和伴娘团在旁边齐声喊：“陈景辰，你结婚，谁不来？我们可是打飞的也要赶的！”他望着伴郎团里吴宇航挤眉弄眼的脸，望着伴娘团里表妹举着的“早生贵子”牌，突然笑了，眼泪却流得更凶，像断了线的珠子：“爸，妈，岳父，岳母，各位长辈，兄弟姐妹们，谢谢大家来。”
他弯腰深深鞠了一躬，腰背弯成九十度，红地毯的纹路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触感。直起身时，他吸了吸鼻子，用指腹按了按眼角，重新举起话筒：
“尊敬的各位长辈、各位亲朋好友，大家好！
今天站在这里，我的心里满是激动与感恩，千言万语都想化作一句‘谢谢’。首先，我要向我的父母深深鞠躬——爸妈，谢谢你们二十多年来的含辛茹苦。记得小时候我闯祸，把邻居家的菜畦踩烂了，爸你替我去赔罪，回来没打我，就蹲在门槛上教我‘做人得有担当’；高三那年我熬夜刷题，妈你总在凌晨给我端来一碗热粥，粥里的姜丝切得细细的，怕我嫌辣。从蹒跚学步到长大成人，你们用无私的爱为我撑起了一片天。如今我成家了，往后换我和她一起，好好孝敬你们，常回家陪你们吃饭、聊天，不让你们再为我操心半分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岳父岳母，两位老人正望着他，眼里的期许像盛了星光：“接下来，我想特别感谢我的岳父岳母。记得第一次登门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，手里攥着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水果，紧张得手心冒汗。您二老没问过我存款，没算过我房子，就说了句‘舒瑜喜欢就好’。谢谢你们把最宝贝的女儿交给我，她是你们掌心呵护的明珠，也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。请你们放心，往后的日子里，我一定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疼她、爱她、呵护她，把她宠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，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。你们多了一个儿子，往后我们一起孝敬你们，冬天带你们去晒太阳，夏天陪你们去乘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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