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家……，求你别罚我了，我知道错了，我改还不行吗？”赵大娘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，“我家那口子前几天摔到了腿，到现在还床上躺着，不能干活，儿子要娶媳妇，闺女要嫁人，这哪样不要钱？我家是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！东家就饶了我这一次吧，我保证再也不敢了！”
作坊里的人也都同情地看着赵大娘，觉的东家这次做得有些过了，不就是没戴口罩嘛，这是多大点儿的事，用得着这么计较？
赵大娘在作坊里干了这么久，一直勤勤恳恳的，大家都是一个村的，东家为什么要这么为难她？
沈安安当然看得出大家眼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不满，如今碍于给她干活，大家才敢怒不敢言。
这件事如果今天处理不好，作坊里的人心就散了。
赵大娘是第一个，绝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这次要是松了口，以后什么规矩都别想再立起来了。
今天赵大娘可以不戴口罩，明天李婶就能不戴围裙，后天王家媳妇就会跟着不戴帽子，真到了那时候，整个作坊岂不乱了套？
“赵大娘，咱们都是一个村的，你家里什么情况，我清楚得很。你家是还有小儿子跟小闺女没成亲，可你大儿子和大儿媳妇，一个在辣椒作坊上工，一个在豆腐作坊上工，再加上你，你们三个人养一家子，他们几个种家里的几亩地，除了固定吃饭的钱，每个月都能攒不少，你跟我说一百文钱你交不出来，你问问大伙，谁信？”
刚才还同情赵大娘的人这会眼神都变了。
是啊，他们家可是有三个人在作坊上工的，比起村里其他人家，强了不止一点半点，别说交一百文了，就是交一两银子，拿出来也是轻轻松松的。
“咱们作坊的规矩，是为什么定的，大家想过没有？”
沈安安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。
“是为了保证做出来的东西干净，让人吃着放心！为什么每个来咱们作坊的掌柜一看到咱们的作坊，就愿意跟咱们合作？他们第一眼看到的，就是咱们作坊干净，咱们作坊做出来的东西让人放心！你们想想，要是你们自己都不注意，做出来的辣椒酱里面混进去了什么脏东西，别人吃坏了肚子，以后谁还敢来买咱们家的东西？作坊好，你们的工钱就高，作坊要是垮了，你们一个个的，以后是要回去种地去？还是想找别的地方干活？”
众人都不说话，心思各异。但很显然，他们都很喜欢现在的活计，出去干活离家远不说，还没有这么高的工钱。这年头，能在家门口挣到钱，那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。
“我不是一个不讲情面的人，想进作坊的人有的是，要是真不讲情面，我就不会给一次机会，直接将人撵走就是了。既然立下了规矩，就要严格遵守，今天如果破了规矩，那大家就没人会遵守规矩，咱们的作坊以后也别想再开下去，这个道理，你们应该都明白。”
“赵大娘，你回去歇两天，等你好点了再来，等再过来的时候，记得将一百文钱交上来。”
赵大娘张嘴，她还是有些舍不得那一百文钱，那可是一百文钱啊，够她买多少肉吃了，可话还没出口，就被她的大儿媳妇给拦住了。
“东家！我娘知道了，我这就让她回去歇着，那钱我一会就交上，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说完，她不由分说，拉着赵大娘就往外走。
两人出了作坊，大儿媳妇青草才松了口气。
“娘，你咋就这么糊涂啊！”她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了几分埋怨，“你忘了咱们当初能进作坊多么不容易，你不好好干，还跟人家盯嘴？你要是不闹这一出，咱们也不用交那一百文钱！现在东家都发话了，你还想说啥？那一百文钱出也就出了，你要是真惹急了东家，让你走人，你哭都没地儿哭去！”
赵大娘也觉得今天的事实在是丢人，她抹了把脸，“行了，我知道了，我自己回去就行了，你赶紧回作坊干活去吧。”
“不差这一会儿，我先送娘回去吧。”
青草还是有些不放心，坚持将赵大娘送回了家。
作坊里，沈安安看向众人，“从明天开始，我会让裴管事每天念一遍契书上的内容，大家不认识字也没关系，我会保证让每个人都记住我们辣椒酱作坊的规矩。念一遍记不住就念十遍，十遍记不住就念一百遍，直到每个人都能记住为止。”
“好了，我就说这些，大家好好干自己的活吧。”
她摆摆手，示意众人继续干活。
随即她看向裴景怀，“你跟我出来。”
两人出了作坊，来到外头的空地上。
沈安安看着板着脸的裴景怀，“怎么了？心情不好？”
裴景怀摇摇头，“没有，就是有些挫败感，今天这事，你处理得真好。”
“没什么好不好的。”沈安安叹了口气，“要不是把她儿子儿媳妇搬出来，今天这事还能磨半天。你跟她讲道理，她跟你哭穷，你跟她讲规矩，她跟你讲人情，最难缠的就是这种人。你得一次性将她打压下去，要不然，以后就难了。”
裴景怀点点头，若有所思。
“你觉得，当了这么长时间的管事，最难的是什么？”
裴景怀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，“最难的是服众。那些大娘大婶，年纪都比我大，他们干活的时候，表面听我的，可背地里，总觉得我一个年轻人，什么也不懂。”
“那你觉得，怎么才能让他们服你？”
裴景怀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“我想过，要么我比他们凶，让他们怕我；要么比他们懂，让他们服我。可我凶也凶过了，总不能跟妇人动手吧，他们根本就不怕。我虽然知道规矩，可他们根本就不把规矩当回事。”
“管人这事，说难也难，说简单也简单。你刚才说的其实都有道理。”
裴景怀认真地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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