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家老二也凑过来，“我哥说得对。娘，你想想，咱们现在这个样子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，连个落脚地都没有，小妹跟着咱们，能有啥好日子？小妹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，跟着咱们到处流浪，要是在路上有个好歹，那可怎么办？再说了，她可是刘家的媳妇，肚子里怀的是刘家的种，等孩子生下来，刘家的东西不都是她的？你甘心白白把刘家的东西拱手让给别人？”
“可你们没看见春桃身上的伤？再这么待下去，别说孩子，连命都要保不住了。那个陈氏根本就不是个善茬，刘天赐也不是个东西，春桃在他们手里，迟早被他们给搓磨死。”
朱家老大叹了口气，声音里满是无奈，“娘，小妹身上的伤看着严重，其实都是皮外伤，女人嫁人嘛，哪有不挨打的？娘你想想，爹打你打得还少了?也怪你，当初将小妹养得太娇气了些，啥活都不会干，你说做婆婆的，哪个能受得了儿媳妇什么都不会做，一天天就等着吃饭？人家娶媳妇是过日子的，又不是请菩萨回来供着的。”
周婆子想起闺女小时候，舍不得让她受委屈，什么都不让她做。
现在想想，是不是真的害了她？
当初就应该让她跟着家里一块干活，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？
她后悔了，不该娇惯闺女，不该把闺女养成这副心高气傲的性子。
周家老大的话让赵婆子沉默了，她后悔了，不该这么娇惯闺女。
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。
周家老二见赵婆子不说话，又加了一句，“娘，你让小妹留下来才是真的对她好，她这样的，再嫁只能比现在还不如。”
儿子们说得对，他们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，怎么照顾怀孕的闺女？家里已经够难了，他们再带上闺女，闺女以后要咋办？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，以后谁还会要她？
她们家已经够难了，老头子被带走了，家没了，钱也没了，一大家子还不知道要咋过，根本就没办法照顾春桃。
赵婆子改了主意，她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抹眼泪的春桃，闺女瘦得跟干柴似的，身上到处都是伤，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，活了这大半辈子，到头来连闺女都护不住。
“娘？”朱春桃怯怯地叫了一声，刚才两个嫂子的话她听明白了，她们让她认命，让她忍，说她只要生了儿子就好了，哪个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忍忍忍！可是她已经忍不了了！她实在待不下去了，她宁愿在家里做一辈子老姑娘，宁愿跟着家人到处流浪，都不要在这里待下去了。
赵婆子看着这样的闺女，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流了下来，她不敢看闺女那期盼的眼神。
“春桃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虚，“要不……要不你先回去，娘现在还没安顿好，没办法带着你，等娘安顿好了，一定来接你，你再忍忍……“
朱春桃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碎掉了。
她不敢相信，这是娘跟她说的话。
哥哥嫂子不想让她回去也就算了，她以为她娘会坚持带她走。
没想到，娘竟然也不愿意带着她。
“娘！”她叫了一声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，看着眼前的赵婆子。
这个从小护着她的人，现在也不要她了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赵婆子别开眼，不敢看她，“娘现在没办法照顾你，跟着我们你只能吃苦。要是动了胎气可怎么办？你且忍忍，等孩子生下来，娘就来找你，你听话，先回去。”
“我不怕苦！只要让我跟着你们就行，我一天就吃一顿饭，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，等孩子生下来，我就去找活干，我去给人家洗衣裳，我去做苦力，我什么都能干！我不会拖累你们的！娘，我求你，别把我留在这里， 你是我的亲娘啊，你不能不管我……”
“春桃，你冷静冷静，我说了，我不是不要你，等你生完孩子，到时候娘一定来接你，你信娘一回。”
“我不信！你骗我！你们都在骗我！什么等安顿好了再来接我，都是骗人的！你就是不要我了，你就是嫌弃我是个累赘！”
她踉跄着后退几步，看着曾经的家人，娘，大哥和二哥，眼神决绝，“你们都不要我了，你们恨不得我死了算了，对不对？”
“春桃！”赵婆子有些急了，“你怎么能这么说？娘怎么会不要你，娘是真的没办法……”
“你走！”春桃指着大门外，眼里满是怨恨，“你走出这个大门，以后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！我也不要你这个娘了！你们都走！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！”
陈氏一直在一旁看热闹，看着母女两个从刚开始的抱头痛哭，到现在的反目成仇，嘴角一直挂着冷笑。
“怎么？又不走了？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？不是说要把人带走吗？怎么又不走了？”
赵婆子脸上的表情很难堪，“亲家母，春桃就……拜托你照顾了。她年纪小，不懂事，你多担待。她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好的，你好好跟她说，别动不动就动手，她……还怀着你们刘家的孩子呢，有什么话好好说……”
陈氏冷哼一声，斜着眼看赵婆子。
这朱家一大家子，她就没一个瞧得上眼的。
当初要不是儿子铁了心要娶朱春桃，她才不会让这样一个女人进门。
“这大晌午的，我就不留你们了，春桃，赶紧进来做饭！天赐一会就回来了，可不能让他饿着。他要是不痛快了，到时候又要发火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！”
朱春桃没有再看朱家人一眼，捂着脸进了灶房。
“好走不送！”陈氏进屋，砰一声关上了房门。
院子里，赵婆子抹了把脸上的泪，对着儿子和儿媳说，“咱们走吧。”
孙秀儿还想说什么，被朱家老大瞪了一眼，到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。
冷风呼呼吹来，赵婆子打了个冷颤，感觉浑身发冷，她把身上的破棉袄紧了紧，可是一点用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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