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赤赤编辑完状态，刚要点击发送，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鹿涵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陈赤赤皱了皱眉，“这条状态发出去，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？”
范成成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编辑的文字，念出声来：“‘大家好，我是陈赤赤，我在《演员训练营》里演的《社恐影帝》上线了，如果大家觉得还不错，请给我投一票……’——这不挺好的吗？挺真诚的。”
“真诚什么啊。”陈赤赤划掉重新编辑，“跟那些选秀节目拉票的话术一模一样，我看着都尴尬。”
孟子意从旁边探过头来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写？”
陈赤赤盯着空白的编辑框，沉默了十几秒，然后打了四个字——【看了吗？】
范成成一愣：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
“这也太敷衍了吧？”
陈赤赤没理他，又添了一行字——【林深那个角色，我掏心窝子演的。觉得还行，就投一票；觉得不行，评论区骂我，别骂角色。】
点击发送。
孟子意看完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：“这个好，不卑不亢，还有态度。”
鹿涵也掏出手机，想了想，写得更简单——【《夏日烟火》林宇，献丑了。投票链接在主页，谢谢大家。】
范成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，最后咬咬牙，写道——【我演了个中年大叔，你们敢信？不好笑你来找我，我请你吃饭。投票链接↓】
孟子意抿嘴笑着，写道——【第一次和AI（纸箱饰）演戏，忐忑但尽力了。喜欢的话请投我一票，不喜欢的话……我也没办法】
她的这条状态还配了图片，图片里正是片场她和纸箱对话的场景。
几人各自发完状态，抬起头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怎么感觉像在朋友圈集赞？”范成成吐槽。
“比集赞压力大多了。”陈赤赤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拿起筷子，“这要是淘汰了，再要上老师们的课，就可能没机会了，苏一凡为了请这帮老师，代价可是很高的。”
“别说了别说了，吃饭吃饭，再说下去我该吃不下去了。”孟子意赶紧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。
下午的课程是刘佩奇的“角色塑造的细节把控”。
刘佩奇没有讲大概念，而是直接放了一段《我的AI室友》里孟子意的片段。
画面定格在孟子意对着纸箱欲言又止的那个瞬间。
刘佩奇拿着遥控器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：“这段戏，孟子意拍了七条。你们猜，问题出在哪儿？”
陈赤赤盯着屏幕，若有所思：“情绪不对？”
“具体说说。”刘佩奇鼓励地看着他。
“她对着一只纸箱演，但眼神里没有具体的对象。”陈赤赤斟酌着用词，“像是在演‘我在对AI说话’，而不是‘我在对我面前的这个AI说话’。”
刘佩奇点点头，又看向其他人。
鹿涵举手：“我看的时候觉得，她的眼睛太‘空’了。不是那种茫然的空，是想表达情绪但找不到落点的空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刘佩奇把画面倒回去，播放了第一条和最后一条的对比，“第一条她在演情绪，最后一条她在跟AI交流。区别就在于，她开始在想象中‘看见’那个AI了。”
孟子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：“第一条的时候我还在纠结‘我怎么对着纸箱演’，演到后来我才有机器人的画面感。”
孟子意的这番话让教室里安静了几秒，刘佩奇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把画面又倒回去，定格在第七条的同一个瞬间。
“你们仔细看。”他用遥控器在屏幕上画了个圈，框住孟子意的眼睛，“第七条的眼神和第一条最大的区别是什么？”
所有人都凑近了一些。
陈赤赤最先开口：“第一条她在看纸箱，第七条她看的是纸箱后面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就是……第一条她的视线落在纸箱表面，但第七条她的视线穿过了纸箱，像是看到了纸箱后面的什么东西。”陈赤赤斟酌着用词，“或者说，看到了纸箱应该代表的那个东西。”
刘佩奇放下遥控器，转身面对所有人。
“赤赤说得对。演戏不是演‘道具’，是演‘关系’。你面前的纸箱不是纸箱，这是和你演对手戏的演员。”
刘佩奇把画面又倒回去一点，定格在孟子意抬手触碰纸箱的瞬间。
“你们看她的手。”他用遥控器在屏幕上画了个圈，“第七条的时候，她的手在碰到纸箱之前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——像是怕碰疼了对方，又像是想碰不敢碰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。
孟子意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，凑近了看，果然看到自己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那么零点几秒，然后才轻轻贴在纸箱表面。
“这个停顿是设计好的吗？”刘佩奇转头看她。
孟子意摇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不是，就是……演到那条的时候，我忽然觉得面前不是纸箱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会疼的AI。我怕碰它它会不舒服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刘佩奇难得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，“你没有演‘我在碰一个东西’，你演的是‘我在触碰另一个生命’。观众感知不到纸箱，但他们能感知到你手指上那个停顿传递出来的情感。”
陈赤赤在旁边听得入神，忍不住举手：“刘老师，那我演林深的时候，有一段戏是我在电梯里遇到陌生人，我想躲又不敢躲。我当时设计了很多细节，但看成品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，您能帮我看看吗？”
刘佩奇点点头，示意工作人员调出《社恐影帝》的片段。
画面里，陈赤赤站在电梯角落，低着头，余光不断瞟向电梯按钮面板上跳动的数字。有人进来的时候，他的肩膀明显绷紧，身体往墙角缩了缩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。
刘佩奇把画面定格在有人进来的那个瞬间。
“你想表达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社恐在密闭空间遇到陌生人的那种窒息感。”陈赤赤斟酌着用词，“想逃又逃不掉，只能硬撑着。”
“那你觉得哪里不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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