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的门被裴砚舟虚掩上时，顾疏桐才后知后觉松了肩。
她靠着皮质沙发背，看着自己刚才握过话筒的右手——指节还泛着青白，虎口处压出一道红痕，像条小蚯蚓。
"手还抖吗？"裴砚舟的影子罩下来，带着点雪松味的男士香水，混着后台特有的暖烘烘的空气。
他蹲在她膝前，掌心覆住她手背，温度透过薄纱手套渗进来，"刚才在台上，你说话时尾音都在颤，偏要装得像定音鼓似的。"
顾疏桐低头看他发顶翘起的呆毛——这男人明明刚理过发，发梢却总不听话地支棱着，像在故意卖乖。
她想起台上他弯腰捡扩音器时，后颈那道因为弯腰而绷紧的线条，突然伸手戳了戳那撮呆毛："裴导不是也慌？
说什么'心跳快得要跳出肋骨'，我数着你耳尖红了三秒。"
裴砚舟抓住她作乱的手指，放在唇边轻吻："那是被顾老师的气势震的。
你说'用三百天证明这部戏值得期待'时，我突然懂了什么叫'目若朗星'。"他拇指摩挲她指尖，"刚才在后台走廊，你挡在我前面时，我真怕那疯子冲上来——"
"叩叩。"
何敏推门进来，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她眼下青黑的阴影里晃。
顾疏桐注意到经纪人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，刚才在门口时她还脸色发沉，这会儿却扯出个带点紧绷的笑："疏桐，裴导，先看这个。"她划开手机递过来，"微博实时热搜，#顾疏桐发布会名场面#第三，#裴砚舟护妻式救场#第五，#红妆定档#直接爆了。"
顾疏桐接过手机，热搜榜单上"顾疏桐澄清谣言"的词条配图正是她举着话筒的侧影，粉丝剪的动图里，她眼尾微挑，声音里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。
评论区第一条是后援会官博："善款账单明细我们盘了三个月，顾姐用作品说话的样子，帅过所有打光师！"
"还有这个。"何敏又点开微信，"视频平台那边刚发来数据，发布会直播同时在线人数破两千万，比去年金棕榈颁奖礼还多三百万。"她终于放松些，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，"刚才在门口脸色难看，是因为看到林浩然公司的营销号又在买黑热搜——结果半小时不到就被网友骂到撤了。
现在连官媒都转了，说'用作品回应质疑，是娱乐圈最好的辟谣'。"
"姐！姐！"
休息室的门被撞开条缝，顾晓月的脑袋先探进来，发间碎钻发夹闪得人眼晕。
她举着手机冲进来，白裙子下摆沾了点红毯上的金粉："我刚刷到内部消息！
林浩然被公司内部调查了！"她把手机怼到顾疏桐面前，"他们公司群里有人匿名爆料，说这次造谣的水军钱是走他私人账户出的。
现在董事会已经派审计组进驻了！"
顾疏桐盯着手机里那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三个月前她在慈善晚会上撞见林浩然往某娱乐记者包里塞信封，后来善款谣言爆发时，她让助理调了酒店监控——只是当时证据链不够完整，没想到今天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"那老狐狸这回栽了。"裴砚舟勾着嘴角，从茶几上摸了颗软糖抛进嘴里，"上个月他在庆功宴上跟我说'顾疏桐这种流量早该被市场淘汰'，现在倒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扫进垃圾桶了。"
顾晓月突然凑近裴砚舟，歪头打量："裴导，你刚才在台上说'某些人造谣素材库该更新'时，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手？"
"小丫头片子，观察力见长啊。"裴砚舟伸手揉乱她刘海，"昨天我让纪录片团队把善款流向做成了时间轴长图，凌晨三点发的官博——就等着他们今天跳脚呢。"他冲顾疏桐挑眉，"毕竟得给顾老师的底气，再添把柴火不是？"
顾疏桐看着这对活宝，突然想起十年前在电影学院的阶梯教室。
那时裴砚舟总爱跟她争分镜脚本的运镜方式，有回为了个推轨镜头的速度，两人在放映室吵到保安来赶人。
现在他的眼睛里还是那股子不服输的亮，只是多了层让她安心的暖。
"但别高兴太早。"何敏突然插话，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，"林浩然背后的资本还没动。
刚才资方代表发来消息，说要单独见你们——"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"半小时后，在顶楼VIP休息室。"
休息室里的空气突然静了静。
顾疏桐摸出包里的粉饼补妆，镜子里映出裴砚舟绷紧的下颌线。
她合上粉饼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："怕吗？"
"怕什么？"裴砚舟反手扣住她的手，指腹蹭过她无名指上那枚剧组送的银戒——那是《红妆》杀青时，全组用道具金饰熔了打的纪念戒，"三年前我带着《雾中灯》去金棕榈，资方说'加个吻戏能多卖两千万'，我把合同摔在他脸上。
现在《红妆》的票房预售已经破三亿，他们要谈，我们就谈。"
顾疏桐笑了，从沙发缝里摸出自己的珍珠手包，链子上还挂着《红妆》女主的戏用发簪。
她把发簪拔下来，替裴砚舟别正歪了的领结："谈什么？
谈《红妆》要拿金棕榈，谈顾疏桐和裴砚舟的名字，要刻在同一个奖杯上。"
何敏已经拿起外套站在门口，顾晓月抱着她的应援灯牌跟在后面。
裴砚舟替顾疏桐拉开门，走廊里的穿堂风卷着隔壁剧组的喧闹声灌进来。
顾疏桐踩上高跟鞋，突然想起台上粉丝举的灯牌——"疏桐照夜，砚舟映月"。
她转头看向裴砚舟，他眼里有光，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合作时，在暴雨片场举着打光板说"再拍一条，这版情绪对了"的模样。
顶楼VIP休息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，门把手上挂着的"请勿打扰"牌被风吹得晃了晃。
顾疏桐挽住裴砚舟的胳膊，听见自己心跳声混着他的，像擂在同一张鼓上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这场仗的中场休息——但没关系，只要他们并肩站着，下一场，会更漂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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