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彻亮,霜风卷着宫阙寒气,漫过整座紫禁城。
昨夜帝后连下三道明旨、一道密令,看似稳民心、肃宫闱、查朝野、固国运,步步沉稳周全,实则已然撕开了大明开国以来最隐秘、最刺骨的一层伤疤。
域外窃运、时空噬脉、勋贵通邪、朝野蛀国。
桩桩件件,桩桩诛心,件件灭族。
乾清宫的威压尚未散去,锦衣卫密查司连夜挂牌成立,不隶六部、不属朝堂、只奉帝后口谕,独掌朝野窃运通邪一案的生杀大权。紫禁内外,缇骑四出,无声无息之间,密网已然铺开,笼罩文武百官、世袭勋贵、世家宗族,无一人可避,无一处可逃。
钦天监昨日的那句“三日内气运交汇,必有变数”,如悬顶利剑,沉沉压在帝王心头,也压在所有心怀异心之人的脖颈之上。
李萱立在乾清宫殿前的白玉丹陛之上,晨风猎猎,拂动她素色宫装的衣袂。腕间白绫纱布依旧整洁,浅浅伤痕藏于其间,那是昨夜破局之时留下的印记,也是她与大明国运共生相连的佐证。
她抬眸望向天际,今日晴空万里、云絮稀薄,看似天朗气清、万象平和,可在她历经百次轮回、勘透时空诡术的眼眸之中,却能清晰看见丝丝缕缕的紫黑浊气,如游丝、如蛛网、如附骨之疽,密密麻麻缠绕在大明星轨四周,隐于日光之下,藏于天道缝隙,无声无息,蚕食正统气运。
肉眼不可见,星盘可佐证,天道可感知。
这便是域外势力最阴毒的手段。
不掀天灾、不乱朝纲、不生人祸,只用漫长的消磨、无形的窃取,耗尽朱氏根基、耗散万民气运、耗空王朝国脉。待数十年光阴流转,大明气数自竭、江山自溃、人心自散,无需一兵一卒入侵,无需一次裂隙现世,便可坐收万里山河。
“在看什么?”
低沉温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,带着帝王独有的沉稳气场,却又褪去了昨夜的滔天怒意,只剩温柔妥帖。
朱元璋缓步走来,玄色龙袍衬得身姿挺拔巍峨,青丝束冠、眉目深邃,昨夜积压的沉郁杀意,在见到身前女子的刹那,尽数收敛。他自然而然抬手,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鬓发,动作温柔至极,与铁血帝王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李萱没有回头,依旧望着高远苍穹,轻声道:“看国运,看人心,看藏在盛世皮囊之下的腐朽阴私。”
“朕看见了。”朱元璋站在她身侧,与她并肩望向万里长空,眸光沉凝凛冽,“朕征战半生,扫平四方、定鼎天下,以为守住了山河疆土、护住了万民百姓,便守住了大明万世基业。却从未想过,最难守的,从来不是边关狼烟、乱世敌寇,而是朝堂人心、勋贵贪妄、域外诡谲。”
敌寇在明,可兵戈破之、铁血拒之。
奸邪在暗,无迹可寻、无据可查、无声可防。
“陛下无需自责。”李萱缓缓转头,眉眼澄澈通透,轻声劝慰,“此非人力之失,是宿命棋局之困。百次轮回,次次如此,前人未知、先帝未察、世人未觉,并非陛下不够圣明,只是这跨越时空的窃运之术,本就不在人间权谋、不在朝堂法理、不在世人认知之中。”
从前无人破局,是无人看透。
如今他们看透了、识破了、布局了,便是逆天改命、破局新生的开始。
朱元璋深深望着她,眼底满是庆幸与珍视。
万幸,天道垂怜大明,送她而来。
万幸,百世浮沉,她始终坚守,从未放弃。
万幸,山河倾覆无数次,这一世,他们依旧并肩。
“吕氏那边,该是撑不住了。”朱元璋收敛温柔,眸光重归凌厉,转向正事,“一夜幽禁、心神俱崩、绝境无援,攻心一夜,足够她卸下所有侥幸、吐尽所有秘辛。”
李萱微微颔首,语气笃定:“是时候了。昨夜裂隙大开、邪魔溃败、靠山尽亡,于她而言,天路已断、生路将绝、后路全无。一夜独坐幽苑,恐惧、悔恨、绝望早已浸透心神,此刻的她,只求苟活一瞬,再无半分顽抗底气。”
真正的摧垮,从来不是酷刑加身、严刑逼供。
是断尽所有希望、碾碎所有幻想、隔绝所有外援,让人心自行崩塌、意志自行瓦解、防线自行破碎。
吕氏贪生,便以绝境困之。
吕氏逐利,便以虚空困之。
吕氏妄念滔天,便以绝望灭之。
“走吧。”朱元璋抬手牵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有力,牢牢将她护在身侧,“随朕去静思苑,听她吐尽蛇蝎秘辛。”
……
西郊静思苑,地处宫闱偏僻一隅,墙高院寂、草木萧瑟、人迹罕至。
此处本是宫中废妃静养思过之地,常年冷清荒芜,今日更是重兵把守、缇卫环绕、内外封禁。锦衣卫层层列阵、肃立无声,刀剑隐于鞘、寒气压于院,整座庭院死寂沉沉,连风吹落叶之声,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夜之间,盛宠在身的东宫侧妃,沦为阶下囚、叛国奸邪、祸宫罪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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