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俊生带着任务来到云山县走访调研,前后十六天,足迹遍布全县。
十月九日清晨五点多钟,天刚蒙蒙亮,住在县委招待所贵宾房里的陈俊生已经洗漱完毕,准备出门前往火车站。
此时的云山县城,空气中透着湿润的凉意,路上没有多少行人,不过卖早餐的个体户已经出摊了,空气中散发着鲜肉包和炸油条的香气。
县委招待所隔壁的一家小饭馆,是整个云山县唯一由个体工商户经营的小型餐饮店,长得圆滚滚颇有风韵的老板娘正在炒粉,肉丝、猪油、辣椒和酱油的浓香,与米粉的清香在锅中翻炒融合,起锅装盘前加入灵魂葱花,大火猛炒,颠锅数十下,顷刻间香出了半条街。
“小陈,早啊~”
老板娘李美娟用披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鼻翼上晶莹的汗珠,笑吟吟地跟陈俊生打招呼:“今天还是老样子,加肉加蛋吗?”
她不知道陈俊生的真实身份,以为这个帅小伙是从外地来出差的办事员,闲聊中得知他姓陈,于是见了面就很热情的喊他“小陈”。
陈俊生对此非但不介意,反而每次过来吃炒粉都要加肉加蛋,阔气的很。
“不了,我去火车站接人,回来再吃。”陈俊生笑着摆手。
李美娟就问:“接谁呀,大早上的笑得那么好看,该不是去车站接对象吧?”
陈俊生笑而不语,快步走远了,现在时间还早,随行的两名司机都没醒,正好云山县火车站离县委招待所不远,干脆走路过去。
“姐夫!”
云山县火车站出站口,从燕京搭乘航班到昌州,又从昌州坐夜班车来云山的宋小爱,拎着行李箱刚出站就看见了陈俊生,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。
陈俊生抬眼看向小姨妹,半个多月不见,这丫头好像变得愈发水灵了。
眼下已是金秋十月,天气早已转凉,陈俊生穿着短袖出门都隐约觉得冷,但姑娘家爱美,从燕京大城市来的小爱同志更是如此,她穿了身淡雅的浅蓝色长裙,露出细嫩的小腿,脚上是双小白鞋,走起路来,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,娉娉婷婷的,尽显少女的清纯和朝气。
陈俊生见她独自提着大箱行李,身边也没安保人员随行,连忙小跑着上前接过她的行李,带着疑惑问了句:“小爱,你来真的啊?”
“当然来真的。”
宋小爱挑眉望向陈俊生,笑嘻嘻的说:“我可是带着调令来的。”
小姨妹嬉皮笑脸的看起来挺开心,陈俊生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难怪前天晚上,有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,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云山县委招待所的贵宾房里…”
“啊?居然有这种事?”
宋小爱闻言心头一紧,眨巴眨巴眼睛,面带歉意有点不好意思地问:“那…姐夫,你是不是挨骂了?”
“我挨顿骂倒没什么。”
陈俊生先是笑笑,然后脸色蛮严肃地说:“主要是你,部长家的千金大小姐,北大图书馆管理员,又有北大荒插队经历,随便找个单位待着,前途都无限光明。怎么会突发奇想,舍近求远地跑来云山县挂职锻炼呢?”
“嗯哼!”
宋小爱哼唧一声,正色道:“陈俊生同志。”
“你说。”陈俊生转头看向小姨妹,面色平静地等着下文。
宋小爱特别正经地说:“这里没有什么部长家的千金大小姐,也没有北大图书馆管理员,只有云山县委政策研究室主任,宋小爱。我来云山,是为人民服务,为陈县长服务的。”
“陈县长是谁?”
陈俊生一脸茫然:“他脸大还是屁股大?他怎么敢让我家小爱给他服务的?”
“哎哎,打住,打住。”
宋小爱眉眼弯弯,又娇又俏的还带点骚:“严正声明一下,小爱不是你家的,瑶妹才是你家的,某些极个别同志可千万别错估形势,搞错对象,不然的话…”
“不然怎样?”陈俊生追问。
宋小爱就说:“没你好果子吃。”
陈俊生笑道:“没关系,反正我从小到大也没吃过啥好果子。”
“唉哟,后悔了,这云山县真不是我该来的地方,刚下车就碰上个长得好看,说话好听,喜欢哄骗小姑娘的无赖。”
宋小爱暑假的时候跟陈俊生呆久了,现在真是什么话都能接住:“姐夫,你说我一会儿入住招待所的时候,要不要先给我姐打个电话报平安哦?”
“你要是愿意服从安排的话,最好就直接买返程票回燕京。”
陈俊生很认真地规劝道:“云山县的条件比你想象中的更艰苦,政治生态十分复杂,治安环境也很差,县城里到处都是没有工作,无所事事的二流子。你要真有下基层锻炼的想法,不如等明年或者后年的这个时候再来。”
“明年或者后年…”
宋小爱想了想,眼睛里闪过几分落寞:“到那时,你可能已经调到别处去了。”
“没这么快。另外,你从小在北方长大,短时间内很难适应这边的饮食习惯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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