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岛地下深处的量子服务器中心，如同被遗弃的神殿。巨大的环形巨幕是唯一的“天穹”，幽蓝色的数据流是永恒的“星辰”，低沉的嗡鸣是永恒的“圣歌”。空气冰冷干燥，弥漫着金属和臭氧的气息。林小满独自站在环形巨幕的中心，渺小得像一颗落入数据海洋的尘埃。
她身上还带着冰岛的寒气，维克黑沙滩的咸腥仿佛还粘在发梢。左手紧紧攥着胸前那条冰冷的机械兔项链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项链的蓝光规律地明灭，像一颗被困在囚笼中的、微弱的心跳。
她仰着头，目光穿透那奔流不息、浩瀚如星河的数据瀑布，仿佛在寻找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坐标。三年了。她走遍了世界的角落，在极光下哭过，在沙漠里沉默，在暴雨中嘶吼。可无论走多远，那根名为“陈默”的刺，始终深埋心底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密的痛楚。
周景明的疤，周景明腕表上的心跳，还有那枚悬浮在疗养院半空、由钻石勾勒的机械兔戒指……那些画面如同锋利的碎片，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切割，让她无法呼吸。爱？她该爱周景明吗？那个沉默守护、承载着陈默生命延续的男人？还是说，对陈默的愧疚和思念，早已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，将她永远困在名为“过去”的牢笼里？
巨大的环形巨幕上，数据流依旧奔涌不息，冰冷无情。没有回应，没有指引，只有永恒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，那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部。她对着这片没有生命的数字汪洋，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、沉重得几乎将她压垮的问题，声音干涩而颤抖：
“陈默……我该爱他吗？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整个服务器中心似乎凝滞了零点一秒。
嗡——！
紧接着，环形巨幕上，一道前所未有的、璀璨夺目的、如同燃烧着生命最后光华的巨大流星，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幽蓝的数据星海，划出一道贯穿整个视野的、炽白色的轨迹！
光芒如此耀眼，以至于林小满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
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，在巨幕中央轰然炸开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，只有亿万点细碎的光尘迸溅、飞舞、然后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精准操控，迅速而有序地凝聚、重构！
光芒散去。
一行由纯粹星光构成的、无比清晰、带着一种亘古不变般平静力量的字句，静静地悬浮在数据星海的正中央：
【爱不是选择题。】
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！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。不是选择题？那是什么？是永远无解的悖论？是注定背负的枷锁？
就在绝望即将吞噬她的刹那，那行星光字迹如同流水般变幻、重组，新的文字无声浮现：
【是证明题。】
证明题？
林小满愣住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。证明什么？如何证明？证明她可以放下陈默去爱周景明？还是证明她永远无法释怀？
巨大的茫然如同浓雾，笼罩了她。
“证明题……”她喃喃重复，声音带着困惑和无助，像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低语，“怎么证明？”
没有回答。
环形巨幕上，那行“是证明题”的字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，无声地漾开、消散，重新化作流淌的数据星河。
死寂。冰冷的死寂重新降临。
林小满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，仿佛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被掐灭。她攥着项链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，指尖深深陷入掌心，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。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，转身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数字坟墓时——
刷！刷！刷！
服务器中心内，所有闲置的、备用的、甚至角落里蒙尘的辅助显示屏幕，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！大大小小数十块屏幕，瞬间被激活！原本显示着服务器参数、系统日志或者待机黑屏的界面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，整齐划一地切换了画面！
没有绚烂的动画，没有震撼的特效。
每一块屏幕上，都开始播放一段段……影像记录。
画面粗糙，角度各异，有些甚至带着监控摄像头特有的模糊和变形。
第一块屏幕：深夜的工地。大雨滂沱，泥泞不堪。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挺拔身影，浑身湿透，正站在泥水里，指着巨大的设计图纸，对着几个同样淋成落汤鸡的工程师大声说着什么。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流淌，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，如同黑夜里的探照灯。那是周景明。画面角落的日期水印显示是两年前，正是“星光”疗养中心破土动工的雨夜。
第二块屏幕：堆满文件的办公室。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男人疲惫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周景明趴在桌上睡着了，眼镜歪在一边，手里还捏着一份融资企划书。他面前的咖啡早已冰冷，旁边放着啃了一半的、早已硬掉的三明治。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上，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红字：“融资驳回”。日期是一年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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