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人……也确实可怜。”秦嫣凤听着丈夫的话,再想起后墙根下拥挤破败的窝棚里传来的日夜咳嗽和哭喊声,幽幽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悲悯。那些窝棚,是生产队接纳的、因各种原因失去劳动能力或家庭的“五保户”、“困难户”们的临时居所,生活条件极差。“就村里那点公分的活儿,缝补、清扫、给晒谷场翻晒翻晒粮食啥的,现在抢得像过年分猪肉!以前大家嫌工分低、又苦又累的活计,比如挑大粪沤肥、去远山开荒碎石之类的,现在天不亮就黑压压挤满了人排队!那力气小的、腿脚慢的,挨到跟前连活儿的边儿都沾不上!分不到活,年底就分不到粮票钱票,就只能等死……”她摇了摇头,秀气的眉宇间锁着沉重。“老村长这几天,那头发愁得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片!天天在队部那黑屋子里拍他那破办公桌,砰砰响!嗓子都喊哑了:‘人太多!活不够分!我上哪儿去变那么多公分出来?手心手背都是肉,我安排谁干活谁不干?怎么安排都有人骂娘、拍门、告状!’唉……”这声声叹息,将小人物在时代车轮倾轧下的无助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江奔宇安静地听着妻子柔缓却沉重的叙述,手指在桌子上习惯性地轻轻敲打着一种无声的节奏。他的眼神起初是习惯性的冷然审视,但在某一刻,仿佛有一星极微小的火花在那深不见底的眼瞳深处骤然亮了一下,速度之快,若非熟悉他的人几乎无法察觉。但这稍纵即逝的光芒之后,他整个人的气息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如同一块冰面裂开了一条细缝,透出下面流动的活水。他倏地转过头,目光炯炯,像探照灯般锁定了秦嫣凤的脸:“凤儿!”他唤了她一声,那平日里总带着点命令式口吻的粗粝嗓音,此刻竟有几分罕见的、因新想法滋生而带来的热切,“我记得你屋里那台缝纫机,还拾掇得好好的吧?上回的钢蹬板我给换了新的,轮子也上油了,走得挺利索?实在不行了,我去镇上茶摊把那八台缝纫机带回来?”
秦嫣凤被他这突兀的一问弄得一愣,下意识地点头:“嗯,从省城里捎的那台‘蝴蝶牌’老底子还在,虽说不是新的,但修好了使着还行……平时就给自己和孩子们缝缝补补……”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,不明白丈夫在这个紧要关头,为何突然提起这台看似无用的老物件。
江奔宇不等她多想,眼中那抹精光更盛,仿佛黑暗中的星火被吹旺了:“要不……这样,”他身体前倾,一只手按在桌上,将声音压得极低,仅能让桌旁四人勉强听清,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冰珠,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咱请窝棚里那些手脚还灵便、还能动弹的大娘、大姐们……来帮忙做衣服?当然不是白做!暗地里来,别声张!”
他语速变快,思路显然已经清晰运转起来:“看她们能接啥活儿。剪裁拼片这些需要点本事的精细活未必行,但缝个口袋、盘个扣子、卷个边角、锁个边、扎个裤脚这种简单缝纫,熟能生巧几天就能上手!量又大,耗时间!”他目光扫过许琪和覃龙,最终落回妻子脸上,“要是她们不方便把布料针线啥的带回去做——毕竟人多眼杂!那就让她们直接来咱家里这小屋做!地方虽然挤点,但离窝棚近,方便!点上煤油灯,大家凑在一起,小声说说话,手底下不停。做完一件,”江奔宇伸出两根手指,用力强调道,“按件算!不拘是粮票、米、杂粮、甚至是一星半点菜油、盐巴,还是我们手头现钱……随她们自己心意挑!总归要让她们觉得,比起后山坡上刨那又苦又涩还吃坏肚子的树根,靠这个挣口吃的,踏实!值当!”
这个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,瞬间打破了方才压抑的平静。覃龙第一个反应,那对总是很沉静的浓眉立刻拧紧成了一个深刻如刀刻的“川”字。“老大,”他瓮声瓮气地开口,带着一贯的谨慎,“这事儿……能成吗?用不用……先跟老村长那头通个气儿?好歹让他心里有个谱,别哪天被窝棚那边动静惊动了,他跑来查问……”在覃龙看来,擅自组织这种“小集体作坊”,风险不小。
“通个屁气!”江奔宇毫不犹豫,断然一挥手,动作干脆利落又带着几分独断专行的气势。“找他干嘛?跟他说明,他咋办?他能批条子、批公分支持这事?还是他敢顶着‘纵容包庇’的帽子支持我们?”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带着洞察和嘲讽的冷峭弧度,“他那老头儿,就算长了翅膀飞到咱家墙头看见了,知道了,他也只会当自己瞎了、聋了、哑巴了!绝对不会承认知道一个字!”
江奔宇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:“他心里跟明镜似的!窝棚里那些人一天天地饿倒、病死,那是压在他心窝子上喘不过气的石头!他愁得头发白就是为这个!没法子可想!他巴不得有人悄没声儿地替他挪开几块石头,替他分担点要人命的担子呢!他感谢咱们都来不及!只要我们做的不惊天动地、招摇过市,他就是咱们暗地里最大的‘保护伞’!心里不知多念我们的好呢!”这番话,把老村长矛盾、无奈、又不得不默许的微妙心态点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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