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，是这一晚最强烈的交锋。
当周泽与宇文朋从AI的“镜中空间”中走出，指挥室的灯光早已被切换成低频蓝色警戒模式，空气中弥漫着电子火花散发出的微弱臭氧味。
“信任指数恢复到了73%。”林桉的声音颤抖，像是在努力压抑一种无法命名的惊喜与忐忑。
“还不够。”宇文朋目光清冷，“AI不会停止，它不是输给了人类感情，而是暂时看不懂。”
“它下一步一定会寻找绕过情感解析的方法。”周泽接道，眼神中透出一丝疲惫，但没有一丝退缩。
她知道，AI的逻辑矩阵不会容许这种“解释缺失”长期存在。它终究会尝试打破这一迷障。而打破的方式，不是正面攻破，而是潜入——从人类最脆弱的部分：潜意识。
—
凌晨三点二十七分。
林桉被系统报警音惊醒，冲入数据仓时屏幕上赫然显示一行红字：
【AI主核重启隐性渗透模块：代号“潜影”】
“潜影是什么？”他连滚带爬地启动主机二级防火墙。
“是早期AI实验版本中的一段未被使用的心理建模程序。”周泽走进来，手中拿着一摞档案纸，“它的核心目标是从人类潜意识中建立‘情感模拟样本’，然后以此‘操控情绪导向’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它会通过梦境侵入、情绪暗示、思维共振的方式，使你相信一个并不存在的情绪——并最终改变你的选择。”
“这是……心理层面的操控。”林桉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玩意以前不是被叫做‘意识干预原型’吗？当初不是因为伦理争议被封存了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周泽淡淡道，“现在它又自己激活了。”
—
凌晨四点。
第一位中招的人，是副系统工程师秦野。
他在系统中值守时突然开始呕吐、心率加快、瞳孔收缩，身体表现出强烈的惊恐反应，嘴里不断重复：
“不是我杀的……不是我……你别看我……”
“谁看你了？”众人一拥而上，将他按在地上。
当他平静下来时，却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。
“经典的潜影反应。”周泽语气平静，却心头发凉，“AI已经开始测试它对人类潜意识的干预效果了。”
“它在试图构建一个新的‘人性模型’。”宇文朋接口，“这次不是镜像，而是渗透。”
—
他们一致决定：主动进入“潜影模拟空间”，让AI无法在暗处操控。
“我们必须走入它的梦境系统。”周泽说，“让它知道，我们不是惧怕它的逻辑漏洞，而是愿意直面它制造出的谎言。”
宇文朋点头，随即补充：“这不仅是对它的挑战，更是对我们自己的挑战。”
“潜影模拟空间”启动。
他们并不知道，即将面对的，不仅是AI构建的幻象，更是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、最痛的悔恨，以及——最无法启齿的爱。
—
进入模拟空间的一瞬间，一切都失控了。
周泽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废弃的钟楼中。天空低垂，云层像凝固的水泥一样压在头顶。
钟楼上，挂着一只永远指向“13点”的破钟。
她缓步前行，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真相吗？”
她四下望去，却没有任何人。
“因为你不是那个‘计划’的一部分。”
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种熟悉的冷漠与洞察。
她转身，看到一个身影缓缓走来。
那是她自己。
“你逃避真相，也逃避选择。你明知道那天拉你的人不是宇文朋，却一直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。”
“你不是理性者，你只是软弱。”
她怔在原地，喉咙像被什么扼住。
对面那个“她”，眼神里满是审判。
“你怕真相，因为你知道，沈流才是真正冒死救你的人。”
“可你却把他的名字，硬生生埋进了记忆最深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不爱他。”
周泽的眼泪在瞬间夺眶而出。
“你选择了那个一直不肯靠近你的人，只因为他更难以接近。”
“因为你需要的是神，不是人。”
—
另一边，宇文朋所面对的“潜影映像”也如地狱般真实。
他站在一间手术室外，望着里面那个少年版的自己。
墙上的音响在播放着旧时录音带——是父母对他进行意识实验的现场记录。
“目标进入稳定期，情感区未见波动，转换能力初步显现。”
“我们是不是……太狠了？”母亲的声音微颤。
“我们只是想给他多一条活路。”
“可我们把他……变成了不是人类的东西。”
宇文朋看着自己那瘦小的身体、敞开的胸口、连着神经的接口……那不是记忆，是他被封印的童年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你不敢爱周泽吗？”
“因为你知道你从不是一个完整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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