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正六年五月初七，晨雾未散的紫禁城笼着层青灰色纱幔。林若曦立在碎玉轩的廊下，望着宫人们清扫端阳节遗落的菖蒲残枝，昨夜宴会上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封未拆开的密信——是昨日黄昏，翡翠的贴身宫女冒死送来的，封口的火漆印着半朵残莲。
“格格，皇上差苏公公送了东阿阿胶和新贡的碧螺春。”绿珠捧着鎏金食盒疾步而来，鬓边的绢花被晨露沾湿，“说是让您补补气血，昨夜……”她突然噤声，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。
林若曦接过食盒，触到盒面尚带的温热，心中泛起涟漪。揭开盒盖，阿胶块下压着张洒金笺，熟悉的字迹力透纸背：“卯正三刻，御花园见。”她望着远处宫墙上的残月，忽然想起昨夜雍正拥她时，叹息声里藏着的疲惫。
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艳，朱红与明黄的花瓣上凝着露水，宛如未干的血渍。林若曦踩着满地落花转过太湖石，忽见雍正身着藏青常服立在亭中，手中握着卷奏折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皇上。”她轻声福身，目光落在他眼下浓重的乌青，“弘时……”
“他在宗人府绝食了。”雍正打断她，奏折“啪”地甩在石桌上，惊飞两只停在檐角的麻雀，“还说朕是暴君，为了个女人连亲生儿子都不顾。”他忽然逼近，龙涎香混着浓重的墨香扑面而来，“若曦，你说朕该如何？”
林若曦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挣扎，想起张晓在现代读过的历史——弘时最终被削宗籍，抑郁而终。指尖触到袖中的密信，她深吸口气：“皇上可还记得，端阳宴上安陵容掉落的密信？臣妾昨日让人查了，那笔迹……”
“是八爷党的暗卫。”雍正忽然冷笑，拾起块石子投向湖面，惊碎满池倒影，“弘时以为攀上八爷党的旧部就能夺嫡，却不知那些人不过把他当弃子。”他忽然握住她的手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，“可朕不能失去你，就像不能失去这江山。”
林若曦仰头望着他，晨光穿透云层洒在他脸上，将轮廓镀上层冷硬的金边。她忽然想起故宫那幅画里康熙身旁的少年四爷，那时的他眼中还有未被权力浸染的光。“皇上，”她轻声道，“或许该让张廷玉大人去宗人府一趟，弘时他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远处忽然传来承欢的哭喊。林若曦脸色骤变，甩开雍正的手便往声音方向奔去。转过九曲回廊，却见承欢跪坐在满地狼藉中，五彩丝线缠在手腕上，发间的银燕饰不翼而飞。
“承欢！”林若曦冲上前将孩子搂入怀中，触到她后背潮湿的冷汗，“怎么了？谁欺负你了？”
“青燕……青燕将军不见了！”承欢抽噎着，小手指向假山后，“刚刚有个黑影抢走了泥人，还说……还说要让承欢再也见不到阿玛！”
林若曦瞳孔骤缩，怀中的孩子瑟瑟发抖，腕间的银锁硌得她生疼。她抬眼望向雍正，见他脸色阴沉如雷，袖中的九龙玉佩撞出清脆声响。“苏培盛！”他冷声下令，“封了所有宫门，朕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午后的养心殿气压低沉，檀香混着朱砂墨的气息令人窒息。林若曦跪在青砖上，望着阶下被押解的太监——正是皇后宫里的老人，此刻脸上带着癫狂的笑。
“皇上想知道是谁指使的？”老太监咳着血沫，浑浊的眼珠转向林若曦，“是景仁宫那位……她说只要吓住小格格，就能断了某些人的念想。”他忽然狂笑，嘴角溢出鲜血，“马尔泰若曦，林若曦，你们终究逃不过紫禁城的诅咒！”
“住口！”雍正猛地拍案，案上的朱笔滚落，在青砖上拖出长长的血痕般的墨迹，“拖下去，朕要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！”他望向林若曦苍白的脸，声音不自觉放柔，“起来吧，地上凉。”
林若曦却没有起身，从袖中掏出那封密信，火漆印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：“皇上，这是翡翠的人送来的。皇后在密信里说，八爷党的余孽藏在……”她忽然顿住，目光扫过殿内侍奉的太监，压低声音，“藏在礼部。”
雍正眸光一凛，伸手将她扶起，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。正要开口，殿外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。苏培盛捧着鎏金密匣疾步而入，蟒袍下摆沾着泥水：“皇上！礼部侍郎王大人暴毙，死前……死前攥着半块刻有‘八’字的玉佩！”
林若曦感觉怀中的承欢身子猛地一颤。她低头望去，孩子不知何时醒了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，却强忍着不哭，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襟。“不怕，”她轻声哄着，在承欢额间落下一吻，“青燕将军会找到的，就像皇上伯伯一定会抓住坏人。”
夜色渐深时，林若曦带着承欢回到碎玉轩。巧慧早已备好了热水，见孩子失魂落魄的模样，红了眼眶：“可怜的小主子……老奴这就去煮碗安神汤。”
承欢却不肯松开林若曦，缩在她怀里小声道：“姐姐别走，承欢怕黑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中掏出个布包，“这是和惠姐姐给的，说能赶走噩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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