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的直线持续了整整九秒。林小果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里奔涌的蜂鸣，那是灵视透支的后遗症。母亲青灰色的指甲缝里渗出冰晶，在床单上敲击出《安魂曲》的节奏。当第十秒的电子音刺破寂静时，所有医疗设备突然超频运转——心电监护仪喷出的电火花在墙面烙下焦痕，血压计的汞柱冲破玻璃管，液态金属在半空凝成北斗七星的形状，每个星点都映着张主任监控画面里蠕动的复眼。
"咳！"林母突然弓起身子，她干瘪的胸腔发出老式风箱般的嘶响。咳出的不再是黑血，而是裹着蓝光的晶体碎屑，每片碎屑都折射出林小果七窍生菇的幻象。那些碎屑落地生根时，瓷砖缝隙里涌出荧绿色的黏液，迅速编织成蕨类植物的羽状叶片。苏晴的青铜刀发出龙吟般的震颤，刀柄火纹将病房照得通红，她看见刀身映出的自己正在腐烂——眼窝里长出与林母耳后相同的雪花图腾，而林小果的手腕正被果肉里的触须吸食骨髓，那根系末端连接着赵氏集团地下实验室的离心机转子。
林小果的视网膜开始数据化。视网膜上浮动着类似电路板烧焦的残影，他看见母亲每条血管都流淌着翡翠色的光流，那些光斑在皮下组织间跳跃，如同星际迁徙的萤火虫。胸腔里的腐烂榴莲正在结晶，每粒晶核都包裹着微型胎儿，胎儿脐带连接着病房中央空调的出风口。当晨光穿透玻璃时，第一缕紫外线让晶体表面浮现出赵天豪的基因链图谱，那些螺旋状的碱基对正在重组为ZS-7的启动密码。
窗台上的芒果苗在晨光中疯狂抽搐。嫩芽触到晶体的瞬间，整株植物茎秆裂开十二道气孔，喷出带着荔枝香气的孢子云。拳头大的果实表面布满神经网状的血管，林小果看见其中某根血管正在搏动——频率与他三天前在化工厂地窖发现的实验体心跳完全一致。透过半透明的果皮，蜷缩的人形突然睁开第三组复眼，那瞳孔里旋转着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当天的监控录像。
"别碰！"苏晴的银针晚了一步。林小果的手指刚触及果皮，表皮突然液化成类人皮层。胚胎睁开九对复眼时，他闻到浓烈的福尔马林味——就像太平间里那些泡在防腐剂里的标本。果实自动裂成五瓣，果肉里伸出的章鱼触须表面覆盖着微型鳞片，每片鳞甲都在分泌消化黏液，尖端刺入动脉的瞬间，林小果听见自己骨骼发出冰层断裂的脆响。
病房的温度骤降至零下二十度。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成赵氏集团的加密文件投影："ZS-7号实验体成功寄生......"后面的字迹被冰花模糊成北斗七星阵列。苏晴用青铜刀割断触须时，刀刃与果肉接触处迸出火星，那些火星坠落在瓷砖上，竟烧灼出与冷链车货柜相同的鳞状纹路。她突然发现林小果正在融化——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融，而是像被强酸腐蚀的蜡像，血管里流出的不再是血液，而是掺着金属碎屑的液态石英。
赵天豪的改装手机突然发烫。屏幕自动跳转的监控画面里，果实胚胎正通过林小果的静脉注射器疯狂成长。那些增殖的细胞撕破皮肤，在少年背后形成半透明的蝉翼状组织，每根翅脉都连接着赵氏码头地下三层的培养舱。当他的血滴在屏幕时，胚胎突然开口："容器合格，准备融合。"林小果的耳膜鼓胀起来，他听见培养舱里数万个克隆体的心跳正在同步加速，那声音聚合成赵天豪的声纹频率。
病房里的林小果同步听到这句话。他的大脑突然涌入海量数据：赵氏码头地下三层的培养舱，数万个泡在营养液里的克隆体正在眼球里培育芒果核状的眼球。悬浮在中央圆柱舱里的母亲复制人，她的胸腔里跳动着与冷链车货柜同源的机械心脏。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培养舱的观察窗时，那些机械心脏突然集体爆裂，飞溅的齿轮在墙面蚀刻出《山海经》凶兽图。
第一缕阳光照亮冷链车货柜时，铁皮内部传出类似蝉蜕的撕裂声。三只类人生物窜上屋顶，它们的脊椎延伸出葡萄藤般的触手，每根触须末端都挂着微型培养舱。鳞片覆盖的脸上嵌着芒果核状的眼球，瞳孔里旋转着林小果七窍生菇的实时影像。为首的怪物喉结震动，发出的声波震碎了病房玻璃，飞溅的碎片在空中凝成赵天豪的基因链模型，每个碱基对都在分泌消化黏液。
"灭果行动开始。"怪物舌尖弹射出微型注射器，针头闪着与苏晴银针相同的冷芒。林小果突然看清那些黏液里漂浮着母亲的记忆碎片——她年轻时在湘西赶尸，曾用同样的声波频率唤醒过沉睡的蛊王。
医院天台，唐老正用怀表接引晨光。枯槁的手指转动着鎏金表冠，表盘上的火纹投射到云层，形成覆盖全城的古星图。当他看到冷链车怪物的瞬间，浑浊瞳孔突然迸发蓝光，枯手猛然收紧怀表链条，表盖内侧的微型罗盘指针疯狂旋转，最终定格在林母病历本里夹着的那幅祭坛素描。
病房内，胚胎果实突然爆裂。黏液中的林小果听见骨骼结晶的脆响，他的视神经正在纤维化。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母亲病历本里夹着的图纸——那幅祭坛素描的等高线，此刻正与南极卫星图上的环形山完美重叠。南极的冰层下，某个巨型培养舱正在苏醒，舱壁上布满与林母耳后图腾相同的雪花纹路。
当第一个触须缠上脖颈时，林小果突然尝到铁观音的回甘。那是三年前母亲最后一次泡茶的味道，茶汤里沉浮的茶叶此刻正在他视网膜上重组为基因链。他明白自己正在变成新的培养基，就像上周新闻里被酸雨腐蚀的佛像，伤口处长出的根本不是肉芽，而是赵氏集团第七代认知锚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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