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依旧没有松手。
她的双手反而抱得更紧了——那不是抓,而是抱,是母亲抱住孩子时的抱,是亲人抱住彼此时的抱。
她的双臂环住路飞的肩膀,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,任凭路飞如何挣扎,如何嘶吼,如何哭泣,她都没有松手。
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,那嘶吼不是愤怒,不是命令,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——哀求路飞明白,哀求路飞冷静,哀求路飞不要像萨博一样。
她要用尽全身力气,才能让这些话不被哭声淹没。
“因为那里的每一个人......都非常强!!”
那“强”字,她咬得极重,重到仿佛能把牙齿咬碎。
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形容词,而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战斗的人,对战场最真实、最残酷的描述。
“凯多!!巴雷特!!黄猿!!战国!!卡普!!赤犬!!青雉!!”
她每念出一个名字,声音就拔高一度,到了最后,那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语言,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呐喊。
那些名字——每一个都是传说,每一个都是怪物,每一个都是足以让普通人闻风丧胆的存在。
此刻,从她嘴里念出来,如同一个个诅咒,砸在路飞的心上。
“那些家伙......都是怪物中的怪物!!”
她的声音在船舱中回荡,撞上墙壁,又弹回来,在空气中来回穿梭。
那声音里没有夸张,没有恐吓,只有事实——那些名字所代表的,就是这个世界最顶端的战力。
“你现在的实力,去了......只会送死!!”
那“送死”二字,从她嘴里吐出来的瞬间,她的声音终于破碎了。
那两个字不是念出来的,不是喊出来的,而是哭出来的——带着泪,带着血,带着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深沉的恐惧。
话音落下,船舱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路飞的哭声,还在继续。
只有达旦的抽泣,与那哭声交织在一起。
只有投影屏幕中,那遥远的、来自马林梵多的厮杀声,隐隐约约地传来。
路飞的身躯猛地一僵。
那一僵来得如此突然,如此剧烈——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,如同被冰河时代的寒气瞬间冻结。
他的哭声戛然而止,嘴巴还张着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了喉咙深处,只剩下极其细微的、如同风箱拉动般的喘息声。
送死。
这个词,如同一柄利刃,狠狠刺进他的心脏。
那疼痛不是肉体的疼痛,而是灵魂的疼痛——是记忆被撕裂时,神经末梢传出的剧痛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收缩到如同针尖般大小,眼球上布满了血丝,那些血丝在眼白上蔓延,如同红色的蛛网。
他的嘴唇在剧烈颤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那声音在寂静的船舱中格外清晰,如同某种猛兽在磨牙。
他想起萨博。
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前、替他挡住所有危险的男人。
那个为了救他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赤犬致命一击的男人。
那个在他怀里,笑着说出“谢谢你一直爱着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我”的男人。
想起顶上战争时,他拼了命地冲向处刑台,那步伐踉跄而疯狂,每一步都踩在尸体上,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。
他无视了所有的攻击,无视了所有的伤痛,无视了所有的阻拦——他的眼中只有那座处刑台,只有那道被锁链束缚的身影。
他失去了方向,失去了意义,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。
“呜哇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路飞再次嚎啕大哭。
那哭声比之前更加绝望,更加撕心裂肺。
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涌出,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疼痛——那是声带被过度使用后的撕裂,那是胸腔被悲伤填满后的窒息。
他的嘴巴张得极大,大到几乎能看见喉咙深处,口水混合着泪水从他的嘴角流下,滴在他的衣服上,滴在达旦的手臂上。
他的身体在达旦怀中疯狂颤抖,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,随时可能被撕碎。
达旦紧紧抱着他。
她的双臂环住路飞的身躯,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,那力度大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大到她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。
她的下巴抵在路飞的头顶,那些粗糙的、灰白色的头发与路飞黑色的头发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她的眼泪肆意流淌,从眼眶中涌出,顺着她那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颊滑落,滴在路飞的头发上,滴在她的衣服上,滴在甲板上。
那泪水不是一滴一滴地流,而是一股一股地涌,如同决堤的洪水,无法停止,无法控制。
她知道。
她知道路飞此刻的痛苦,比任何人都深。
哭得像个孩子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让人心碎。
那时候,她站在风车村的家里,看着屏幕上的直播,看着路飞跪着,她哭得同样撕心裂肺,哭得同样无法自抑。
而如今——
同样的悲剧,又要重演。
同样的兄弟,又要死在他面前。
而她......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什么都做不了。
她不是强者,不是战士,不是任何有能力改变局势的人。
她只是一个山贼,一个在风车村苟且偷生的山贼,一个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的山贼。
“萨博......萨博你一定要活着啊!!”
达旦猛地抬起头,望向屏幕。
那动作快得如同甩鞭,脖颈上的肌肉猛地绷紧,青筋暴起。
她的眼睛瞪得滚圆,眼球上布满了血丝,那些血丝如同红色的蛛网,在她的眼白上蔓延开来。
她的嘴唇在剧烈颤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但她依旧张开嘴,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那些话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“一定要活着啊!!”
那嘶喊声从她喉咙深处涌出,沙哑而尖锐,如同被撕裂的绸缎,如同被踩碎玻璃。
那声音里没有命令,没有请求,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祈祷——那是一个母亲对命运的祈祷,是一个母亲对死神的哀求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喂,路飞。”
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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