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援的指尖在玻璃杯沿上轻轻划过，冰镇柠檬水的冷凝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入袖口。东京国际论坛中心休息区的落地窗外，赵明远的鸭舌帽已经消失在银杏大道的转角处。
"需要我派人跟上去吗？"顾寒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他特有的低沉磁性。
她摇头时耳坠晃出一道银光："不必打草惊蛇。"
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着"陈宇轩"三个字。张援的睫毛微微颤动——这个本该在监狱里服刑的男人，按照前世时间线应该还有三个月刑期。
"张总，好久不见。"电话那头的声音比记忆中沙哑许多，"我在大堂等您。"
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，张援透过镜面墙壁审视自己。米色西装套裙勾勒出干练线条，重生五年来精心保养的皮肤在顶灯下泛着珍珠光泽。与前世那个被陈宇轩骗走全部身家的傻白甜相比，现在的她是纳斯达克敲钟视频里被反复播放的商业传奇。
大堂喷泉旁，穿着褪色牛仔外套的男人正弯腰喂鸽子。当他转身时，左脸颊的疤痕让张援条件反射地绷紧后背——那是她前世用裁纸刀留下的印记。
"减刑了？"她停在安全距离外，香水混着消毒水味飘过来。
陈宇轩的喉结滚动两下："肝癌晚期。"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诊断书，"医生说最多六个月。"
喷泉的水声突然变得很响。张援想起前世他卷款潜逃那晚，也是这样的水声——上海外滩的霓虹倒映在黄浦江上，而他搂着沈玉娇的腰肢登上私人游艇。
"所以这是临终忏悔？"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声响，"可惜我不信教。"
陈宇轩突然九十度鞠躬，惊飞了脚边的鸽群。这个曾经用恶意竞价逼垮十几家创业公司的电商枭雄，此刻后颈凸起的骨节清晰可见。
"三件事。"他的额头几乎碰到膝盖，"第一，当年窃取您商业计划书的事，我已经向证监会提交了补充证据。"
张援的指甲陷入掌心。这份迟来五年的证据，在前世本该是她洗刷污名的关键。
"第二，沈家正在收购您控股的极光物流。"陈宇轩抬起头，眼底布满血丝，"赵明远牵的线。"
落地窗外有闪电划过。张援想起刚才那个鬼祟的身影，东京湾上空的积雨云正在向城市压来。顾寒峰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侧后方，西装袖口的蓝宝石袖扣泛着冷光。
"第三..."陈宇轩从背包里取出密封文件袋，"这是您母亲车祸的全部调查记录。"
空气骤然凝固。张援看见文件袋上"绝密"的红色印章正在融化——陈宇轩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，汗液浸透了牛皮纸。
"谁指使的？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隔着深海传来。
陈宇轩的嘴唇开合两次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鲜血从他指缝渗出时，大堂保安的对讲机爆发出刺耳杂音。顾寒峰一个箭步上前，却在触碰文件袋的瞬间被陈宇轩攥住手腕。
"小心沈..."濒死之人最后的气音消散在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里。张援看着诊断书从他口袋滑落，CT片上那个吞噬肝脏的阴影，像极了五年前母亲轿车燃烧时的黑烟。
暴雨开始敲打玻璃穹顶。顾寒峰用方巾包起文件袋时，张援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——那是上周纽约拍卖会上，她亲手为他戴上的古董婚戒，此刻却不见踪影。
"峰会闭幕式要开始了。"他语气平静，仿佛没看见她探究的目光，"媒体在等电商女王的压轴演讲。"
张援将诊断书踢进垃圾桶，金属桶壁发出空洞回响。当她转身走向闪光灯聚集的会场时，玻璃倒影里陈宇轩仍跪在原地，像座被雨水冲刷的忏悔者雕像。
演讲台上，她迎着无数镜头露出完美微笑。提词器显示着准备好的演讲稿，关于跨境电商与区块链技术的融合前景。但张援的视线穿过电子屏幕，落在最后一排空座位上——赵明远的鸭舌帽还挂在椅背，帽檐下露出半张照片。
那是2012年冬天的老照片，母亲戴着生日帽吹蜡烛，而背景里模糊的西装男人，正将注射器放进蛋糕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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