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,是真的。”方敬之扑通跪下了,这回不是装的,是真怕了。
他怕何雨柱当场揭穿借条的事,怕那一千块钱飞了,“是我爹在世时定的娃娃亲。本来想着……想着等王家闺女年纪大些再娶,可昨日何老板问起,我……我想着不能再瞒了。我对不住师父,对不住子怡师妹……”
他磕起头来,咚咚响。
师父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,手指着方敬之,哆嗦着。忽然一口气上不来,脸憋得紫红。
师娘慌忙上前拍背,徐子怡也扑过去,哭着喊:“师父!师父!”
一阵忙乱后,师父缓过来了,却像一下子老了十岁,眼神都散了。
他挥挥手,声音轻得像要飘走:“都出去……都出去……”
方敬之连滚爬爬出了屋。徐子怡跟出来,在院子里追上他。
“你刚说的,是真的?”她盯着他,眼睛红肿,却亮得吓人。
方敬之不敢看她,只胡乱点头:“真的,真的。师妹,我对不住你,可我……我也是没办法。父母之命……”
“滚。”徐子怡说。
方敬之一愣。
“滚!”徐子怡尖叫起来,抄起墙角的扫帚就打。
方敬之抱头鼠窜,逃出了戏园。
徐子怡扔了扫帚,蹲在地上,把头埋在膝盖里。
她没有哭,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。过了很久,她抬起头,看见师娘站在屋檐下看着她。
“师娘。”她轻声说。
师娘走过来,把她搂进怀里,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,像小时候那样。拍着拍着,师娘的眼泪掉下来,落在徐子怡的头发上。
“苦了你了。”师娘说。
徐子怡摇摇头。她忽然觉得,天好像亮了些。虽然还是阴的,但云层薄了,透出点灰白的光。
傍晚时分,何雨柱又来了,说是找徐子怡商量戏园的事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戏园,沿着巷子慢慢走。
天快黑了,巷子两边的人家点起了灯,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块块光斑。
“谢谢你。”徐子怡先开口。她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
何雨柱没接话,走了几步才说:“方敬之不是良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徐子怡说,“我早知道了。只是师父……”
“你师父是好人,只是老了,看不清了。”何雨柱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她。巷子很窄,两人离得很近,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“我让他写借条时,加了一条:若他再纠缠你,借款立即到期,戏园归我。”
徐子怡愣住了。
“他那种人,最惜财。”何雨柱笑了笑,笑意却没到眼底,“拿钱要挟,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徐子怡看着他。暮色里,他的脸半明半暗,轮廓分明。
“你为什么一再帮我?”她问。
何雨柱沉默了一会,说:“这还需要理由?”
就这一句,没再多说。但徐子怡懂了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,暖暖的,又酸酸的。
“戏园我会帮你撑下去。”何雨柱说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别再让人欺负了。”他说,“你师父护不了你一辈子。你得自己立起来。”
徐子怡的眼泪又涌上来,这次她没忍住,任由它流。何雨柱伸出手,犹豫了一下,还是替她擦去了。他的手很暖,指腹有茧,刮在脸上有些糙,却让人安心。
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,有人来了。何雨柱收回手,退开一步。徐子怡也慌忙擦干眼泪。等那人过去了,何雨柱说:“回去吧,天黑了。”
“嗯。”徐子怡点头,却站着不动。
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,谁也没说话。远处传来梆子声,二更了。何雨柱叹了口气,说:“我真得走了。还有事。”
“你去哪?”徐子怡脱口而出,问完又后悔了。
何雨柱没回答,只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,融进夜色里。徐子怡站了很久,直到师娘出来寻她。
何雨柱确实有事。他穿过大半个城,来到一栋西式小楼前。按了门铃,等了一会,门开了,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门里,卷发披肩,眉眼深邃。
“来了?”伊莎贝拉侧身让他进来。
屋里烧着壁炉,暖烘烘的。空气里有香水味,甜腻腻的。何雨柱脱了大衣,在沙发上坐下。伊莎贝拉给他倒了杯威士忌,琥珀色的液体在杯里晃荡。
“事情办妥了?”伊莎贝拉在他身边坐下,腿挨着他的腿。
“嗯。”何雨柱喝了口酒,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“那姑娘怎么样了?”
“暂时没事了。”
伊莎贝拉笑了笑,手指绕着他的衣领玩:“你呀,总是心软。”
何雨柱没说话。他看着壁炉里的火,跳跃的火焰映在他眼里,一闪一闪的。伊莎贝拉靠过来,头枕在他肩上,身上香水味更浓了。
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她轻声说。
怎么不记得。三年前,也是这样的夜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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