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起身,穿衣服。西装皱了,他用力抚平褶皱。伊莎贝拉还躺在沙发上,丝绒裙敞开着,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。她点起一支烟,细长的烟夹在指间,火光忽明忽灭。
“宴会要开始了。”何雨柱说,没回头。
“知道。”伊莎贝拉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壁炉的火光里盘旋上升,像条蓝色的蛇。
何雨柱拉开门。走廊的灯光涌进来,有些刺眼。他反手带上门,把一室的暖香和旖旎关在身后。
……
宴会厅像只巨大的、镀金的胃。
水晶吊灯悬在穹顶,成千上万片玻璃折射着昏黄的光,洒在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,又漫开来,把满厅的锦衣华服都泡在一种黏糊糊的暖色里。空气里有香水、雪茄、烤肉和甜腻腻的奶油味,混在一起,热烘烘地往上蒸,熏得人脑门发涨。
女士们大多是洋装。
蓬蓬裙,束腰,蕾丝手套,脖子上一圈珍珠或钻石,在灯下闪着冷硬的光。
像一群精心打扮的瓷娃娃,摆着僵硬的微笑,用扇子掩着嘴,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。唯独伊莎贝拉不同。
她还是那身:白蕾丝衬衣,领口开了两颗扣子,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;蓝黑色牛仔裤裹着修长的腿,裤脚塞进棕色短靴里。
没化妆,或者化了淡到看不见的妆,金色卷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。
“看什么?”她叉起一块黑森林蛋糕,塞进嘴里,奶油沾在嘴角。
“看你。”何雨柱说。他端着香槟杯,没喝,只是晃着,看金黄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泡沫。
他穿的是罗浮那套西装,熨烫过,但肩线还是有点松。领带打得别扭,总觉得勒脖子。
“我好看,还是她们好看?”伊莎贝拉又叉了块鹅肝,涂在面包片上,动作粗鲁,不像淑女,倒像饿了三天的码头工人。
“你饿。”何雨柱说。
伊莎贝拉笑了,露出整齐的白牙。
她确实饿,何雨柱也饿。
中午没吃——不,准确说,从早上那碗粥到现在,除了在戏院那两片云片糕,什么都没下肚。
再加上下午那一场“活动”,胃里早空了,像口掏干净的井。
两人站在长条餐桌尽头,像两只偷食的老鼠。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,银质餐具摆得整整齐齐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食物琳琅满目:三层高的蛋糕塔,奶油裱花繁复得像建筑;整只烤乳猪,猪嘴叼着苹果,眼睛是两颗樱桃;龙虾、生蚝、鱼子酱,冰块冒着森森白气;还有各色点心,马卡龙、泡芙、司康饼,小巧精致,像玩具。
何雨柱拿起个三明治,两层白面包夹着火腿和芝士,边缘切得方正,没有半点面包屑。
他咬了一口,咀嚼,吞咽。味道很好,但太规整,少了点烟火气。他想起张慧敏那个馅饼摊,铁板上“滋滋”作响的油,焦黄的饼皮,冒着的热气混在夜雨里。那才是人吃的东西。
台上在表演。
是个穿燕尾服的钢琴师,弹着肖邦,音符像珠子,一颗颗滚出来,滚进喧哗的人声里,很快被吞没。
没人认真听,大家都在说话,大笑,碰杯。
香槟塔叠得很高,侍者不停倒酒,气泡“滋滋”地往上冒,像某种无声的沸腾。
“那个,”伊莎贝拉用叉子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胖子,“珠江实业的老板,姓陈。搞房地产的,半条弥敦道都是他的。”
何雨柱看过去。胖子五十多岁,肚子高高隆起,把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,像随时要崩开。
他正和几个洋人说话,手里拿着雪茄,每说一句就哈哈笑,笑声洪亮,震得胸前金表链一颤一颤。
“有钱。”伊莎贝拉补充,“但土。听说以前是汕头卖鱼丸的。”
她又指向另一边。那是个女人,三十出头,穿黑色旗袍,外面罩着同色短外套,戴一顶黑色宽檐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下巴尖和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。
她独自站着,手里端着杯红酒,没喝,只是晃,眼睛透过帽檐的阴影扫视全场,像在评估货品。
“宝宝。”伊莎贝拉声音压低,“本名刘宝累。丈夫以前是粮食贩子,跑船运的,前年得霍霍死了,有人说是被她毒死的。现在生意做得更大,手里至少有五条运粮船,跑暹罗、仰光。”
何雨柱的手顿了顿。他把剩下半个三明治放下,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“运粮船?”他问,语气很随意,像随口一提。
“嗯。吨位不小,据说一条能装两千吨。”伊莎贝拉看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,“怎么,有兴趣?”
“粮食总是要吃的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伊莎贝拉凑近,热气喷在他耳畔,“这女人,吃人不吐骨头。私生活嘛……听说跟船上大半水手都睡过。”
何雨柱没接话。他盯着宝宝
黑色旗袍很合身,勾勒出曲线,开叉到大腿,走动时隐约看见一截白皙的皮肤。她确实漂亮,但是一种带着煞气的漂亮,像把淬了毒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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